宿舍里没开灯,黑黢黢的像个冰窖。
杨明站在门口,借着楼道里昏黄的光,看见自己的铺位上坐着个人。
那人手里夹着烟,火星子一明一灭,照亮了半张侧脸。
杨明心里“咯噔”一下,腿肚子转筋,下意识就要往外跑。
他以为是赵虎那帮人又来堵他了,或者是其他的债主上门。
“跑什么?不认识老朋友了?”
声音不大,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
杨明脚步一顿,这声音他熟,太熟了。
他转过身,试探着喊了一声:“赵哥?”
“啪嗒。”
打火机响了一声,火苗窜起,照亮了赵鑫那张斯文败类的脸。
他穿着件呢子大衣,里面是挺括的中山装,和浑身泥点子、散发着汗馊味的杨明形成了鲜明对比。
赵鑫把玩着打火机,上下打量着杨明。
眼前的杨明哪还有半点以前那种“才子”的模样?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灰一道黑一道,棉袄袖口磨破了,露着黑黢黢的棉絮,整个人瘦脱了相,像条刚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流浪狗。
“啧啧。”赵鑫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怎么搞成这副德行了?”
杨明抿着干裂的嘴唇,没吭声。
他把手里的安全帽往地上一扔,走到脸盆架前,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凉水激得胃里一阵抽搐,但好歹压住了那股火烧火燎的饿劲儿。
“吃饭了吗?”赵鑫问。
杨明还是不说话,只是肚子里发出一串雷鸣般的“咕噜”声,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赵鑫笑了笑,从身后的网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又拿出一袋馒头,往桌上一扔。
“趁热吃吧,刚出锅的猪头肉。”
油纸包一打开,那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狭窄的宿舍里炸开。
杨明原本还想端着点架子,可那香味直往鼻孔里钻,像是钩子一样勾着他的魂。
最后一点自尊在饥饿面前瞬间崩塌。
他扑过去,抓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猪头肉就往嘴里塞,连馒头都顾不上拿。
油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他那件脏棉袄上。
他也不擦,腮帮子鼓得老高,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吞咽声。
赵鑫点了一根烟,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吃。
直到杨明把半斤猪头肉和三个馒头全塞进肚子里,打了个油腻的饱嗝,赵鑫才弹了弹烟灰。
“慢点,没人跟你抢。”
杨明用袖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眼神终于恢复了点活人气。
他看着赵鑫,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赵哥,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要是赵鑫早点出现,他也不至于去工地扛水泥,受这份洋罪。
“避风头。”赵鑫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冷了几分。
“刘勇死了,唐晴跑了。这事儿闹得挺大,警察那边盯得紧。我要是那时候露面,咱俩都得进去喝茶。”
杨明手一抖,刚拿起来的水杯差点掉地上。
虽然学校里传言刘勇失踪了,但从赵鑫嘴里听到死这个字,分量完全不一样。
“死……死了?”杨明结结巴巴地问。
“真死了?”
赵鑫点头:“在这个地界混,没脑子就是这个下场。唐晴那个女人够狠,卷了钱跑路,把刘勇卖了个干净。”
杨明只觉得后背发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卷进了一个什么样的漩涡里。
“那……那赵哥这次找我,是有啥事?”杨明小心翼翼地问。
赵鑫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风头过了,该办的事还得办。刘厂长那边复职了,但李国强现在风头正劲,还有那个张璇,这俩人是刘厂长的心病。”
他转过身,盯着杨明:“还是老任务,你给我死死盯住张璇。她在学校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特别是关于红星厂的事,我都要知道。”
“还有。”赵鑫顿了顿。
“你在学校里混了这么久,应该知道谁跟张璇不对付吧?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把这些人找出来,咱们需要盟友。”
杨明听着,心里有些发苦。
盯张璇?他现在看见张璇都得绕道走。
那丫头现在狠着呢,再加上那个陈薇薇,还有个当警察的哥哥,他哪敢往枪口上撞?
“赵哥,这事儿……不好办啊。”杨明搓着手,一脸为难。
“我现在在学校名声臭了,而且……而且我还欠着张璇钱。”
“欠钱?”赵鑫挑眉。
“三百块。”杨明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她说了,半个月内不还钱,就去我老家找我爸妈。我要是被逼急了,可能连书都念不成了,还怎么帮你盯人?”
赵鑫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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