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纺织厂的缝纫车间里,机油味混着新布料的浆味,那是工人们最熟悉的味道。
“滋——滋——”
缝纫机踏板踩得飞起,针脚在加厚的黑色弹力布上游走。
车间主任老马手里拎着一条刚下线的裤子,翻来覆去地看。
这裤子怪得很,裤脚底下这就多了根带子,怎么看怎么像个没缝好的半成品。
而且这布料厚实是厚实,里面那一层拉毛摸着也暖和,可这么窄的裤腿,能穿得进去?
“李主任,这玩意儿真能卖出去?”老马冲着刚进车间的李国强喊了一嗓子。
“这要是穿身上,不得跟裹粽子似的,蹲都蹲不下吧?”
旁边几个女工也捂着嘴偷笑。
李国强心里也没底,但这图纸是张璇给的,那丫头说行,他就信。
他把裤子拿过来,用力扯了扯,弹力十足,“这叫踩脚裤,那根带子是踩在脚底下的,裤腿就不会往上跑。再说了,现在大姑娘小媳妇都爱美,大冬天的不想穿成狗熊,就得靠这个。”
第一批货不多,也就五百条。
李国强没走供销社的路子,直接在厂门口支了个摊。
大红纸往墙上一贴:红星厂新款加绒保暖踩脚裤,显瘦保暖,时髦洋气!
起初没人理,大伙儿都裹着臃肿的棉裤匆匆路过。
直到厂里那个最爱俏的广播员小刘,被李国强硬塞了一条去试穿。
十分钟后,小刘从更衣室出来。
原本臃肿的棉裤换成了这条黑色的踩脚裤,两条腿瞬间看着细了一圈,线条流畅,配上那一双半高跟的小皮鞋,整个人精神得不得了。
关键是,小刘还在原地蹦跶了两下,一点不觉得冷。
“哎呀妈呀!这也太显瘦了!”小刘对着镜子转圈,眼睛都在放光。
“李主任,这裤子多少钱?我买了!”
这一嗓子,就是最好的广告。
刚下班的女工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真不冷?”
“看着是挺精神的,比我那二棉裤强多了。”
“给我拿一条!我要中号的!”
“别挤!我也要!”
五百条裤子,不到俩小时,连个线头都没剩下。
没抢到的还在那儿拍大腿,埋怨李国强备货太少。
消息像长了翅膀,第二天一早,厂门口就排起了长队,还有不少是从县城另一头专门骑车赶过来的。
红星厂的机器再次轰鸣起来,这回是为了这条不起眼的黑裤子。
周五下午,厂部会议室。
烟雾缭绕,王德宝坐在正中间,脸上那道褶子都笑开了花。
“同志们,咱们红星厂这个冬天,这把火是烧起来了!”
王德宝把手里的销售报表往桌上一拍,震得茶杯盖子直响。
“那个踩脚裤,现在是供不应求!咱们不仅解决了库存积压的布料,还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只要肯动脑子,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底下掌声雷动。
王德宝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李国强身上。
“这次李国强同志功不可没,从原料采购到新产品开发,他是有勇有谋。厂党委研究决定,全力支持李国强的销售工作,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说到这,王德宝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另外,鉴于李国强同志的突出表现,厂里已经向局里打了报告,提请任命李国强同志为红星纺织厂主管生产的副厂长,上面正在走流程,正式文件很快就会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掌声。
李国强坐在那儿,只觉得脸上发烫,心里那股子劲儿直往上涌,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飘,得稳住。
“好!好啊!”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盖过了掌声。
刘金山站了起来,脸上挂着那种特有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他一边鼓掌,一边走到李国强身后,重重地拍了拍李国强的肩膀。
“国强啊,我就知道你是个干大事的料!年轻有为,脑子活,胆子大,咱们厂就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
刘金山环视四周,开了个玩笑:“看来咱们这些老骨头是该退位让贤喽。今年年底大家伙能不能吃上肉,分多少奖金,那可全指望李副厂长了!”
这话听着是捧,可细琢磨,全是坑。
把全厂人的福利都压在李国强一个人身上,要是干好了是应该的,要是干不好,那全厂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李国强淹死。
这就是捧杀。
李国强心里跟明镜似的,赶紧站起来,姿态放得很低。
“刘厂长,您这是折煞我了。我就是个跑腿办事的,经验还浅得很。以后还得您和王厂长多指点。”
“哎,谦虚了不是?”刘金山笑眯眯地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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