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天冷得嘎嘣脆。
八十年代的冬天似乎比后世要冷得多,没有温室效应,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教室里的窗户缝虽然糊了报纸,但冷风还是无孔不入地往里钻。
张璇穿着件大红底子牡丹花的大棉袄,这是李淑华亲手缝的,新棉花弹得厚实,穿在身上像裹了床被子。
虽然土气了点,但真暖和。
陈薇薇也穿了件同款的,只不过是绿底碎花的。
两人往那一坐,像两尊年画娃娃,喜庆得很。
“璇子,你看杨明。”陈薇薇把手缩在袖筒里,用胳膊肘捅了捅张璇,往后排努嘴。
后排角落里,杨明缩成一团。
他身上那件薄呢子大衣早就脏得看不出颜色,扣子还掉了一颗,漏风。
这衣服是初秋时候买来装门面的,现在到了数九寒天,根本不顶事。
自从赵鑫断了联系,唐晴卷款跑路,杨明的日子就又端跌进了泥坑。
赵虎那帮人虽然被开除了,但在校外还是经常堵他。
杨明现在每周回家都得走小路,还得像做贼一样东躲西藏。
“活该。”张璇翻了一页书,眼皮都没抬。
“天道好轮回。”
杨明正哆哆嗦嗦地往手上哈气,手背上全是冻疮,红肿发亮,看着就疼。
他听见前面的动静,抬起头,正好对上张璇那双清冷的眼睛。
以前这双眼睛里全是爱慕,现在只剩下漠视。
那种眼神比外面的风雪还让人心寒。
杨明咬了咬牙,把头埋进臂弯里。
肚子又不争气地叫唤起来,早饭那个馒头早就消化完了。
与此同时,红星纺织厂的办公室里,李国强正对着一堆报表发愁。
炉子里的火烧得挺旺,但他心里却哇凉哇凉的。
“璇子说得对,这发圈的生意,快做到头了。”李国强叹了口气,把报表推给对面的张璇。
张璇今天没上课,特意跑来厂里。
她接过报表扫了一眼,销量曲线呈断崖式下跌。
“市场上现在全是仿制品。”李国强揉着眉心。
“那些小作坊,用碎布头拼,做工粗糙,但架不住便宜啊。咱们卖一毛五,他们敢卖五分。咱们的货现在积压在仓库里,再这么下去,资金链又要紧了。”
“正常。”张璇放下报表,神色淡定。
“大肠发圈本来就是个门槛低的小商品,没啥技术含量。咱们吃了第一波红利,赚得盆满钵满,已经够本了。”
“那接下来咋办?”李国强有些焦躁。
“刘金山最近在厂里表现得太好了,好得让我心里发毛。咱们要是业绩下滑,他肯定会借机发难,说咱们只会搞投机倒把,不会经营。”
张璇走到火炉边,烤了烤手,火光映得她脸庞红扑扑的。
“姐夫,天冷了,大家除了穿棉袄,最需要啥?”
李国强一愣:“煤?”
“不是。”张璇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腿。
“这大棉裤虽然暖和,但臃肿,行动不便。城里的爱美姑娘,既想暖和又想显瘦,你说她们咋办?”
“咋办?冻着呗。”李国强下意识地回答。
“如果有一种裤子,贴身穿,又弹力,又保暖,还能显腿细呢?”张璇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是说……健美裤?”李国强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摇头。
“那玩意儿我知道,夏天有人穿,但那是单层的,冬天穿不得冻死?”
“咱们可以做加绒的啊。”张璇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布料递过去。、
“这是我让技术科老王试着弄的,里层拉毛,加厚加密,咱们给它起个名,叫踩脚裤,或者保暖健美裤。”
李国强摸着那块厚实却又柔软的布料,手感极好,确实比那种硬邦邦的棉布舒服多了。
“这东西……能行?”
“肯定行。”张璇语气笃定。
“而且这布料的织法咱们申请个专利,或者把关键工艺保密,小作坊一时半会儿仿不出来,等他们仿出来,咱们钱早就赚够了。”
李国强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姨子,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突然就落了地。
“行!听你的!我这就安排车间打样!”
张璇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神深邃。
刘金山想看笑话?
那就让他看看,红星厂是怎么在冬天里烧起一把火的。
期末考试临近,学校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杨明捏着兜里那张皱巴巴的欠条,手心里全是冷汗。
还款日期就是半个月后,三百三十二块六毛,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他找遍了所有能借的人,搞得现在那些和他关系稍微好点的,见了他都绕道走。
没办法了。
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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