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士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脸色很难看:“粮食最多还能撑三天,援军还没消息,再这么下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再这么下去,城破就是早晚的事。
沈文直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城外。
罗庭人的大营连绵数里,黑压压的,像一片乌云压在原州城外。
他们不急,就这么围着,耗着,等着城内弹尽粮绝,再一举破城。
就像猫戏老鼠似的。
沉默间,沈文直忽然问道:“孙签判呢?”
郑士安皱眉,“说是去南边巡查了,但一上午没见着人。”
沈文直心里咯噔一下。
孙签判这个人,一向贪生怕死,趋炎附势,当初向敏中在的时候,他跟在后面溜须拍马,向敏中倒了,他又换了副面孔。
如今城危,这个人……
“我去南门看看。” 沈文直站起身。
郑士安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这儿盯着。” 沈文直按住他,“我就去看看,很快回来。”
下了城楼,他带着两个士兵往南门去。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城墙上,视线都有些模糊。
南城门静悄悄的,守门的四个兵卒靠在城门边,强撑着精神。
沈文直刚走过去,忽然看见孙签判带着七八个人,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手里都拿着刀。
“孙签判——”
沈文直觉得情况不对,高声呼喝,没曾想孙签判突然发难,一刀捅进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守门兵卒的肚子里。
那兵卒甚至没来得及喊一声,就倒在了泥水里。
其他三个兵卒反应过来,刚要反抗,孙签判的人就扑了上去,刀光闪过,三个守门兵也倒在了血泊里。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沈文直带来的两个亲兵反应过来,拔刀冲上去,却被孙签判的人围住,几下就砍倒了。
“孙则!你疯了!” 沈文直气得浑身发抖,“你竟敢杀守城兵士!”
“守城?守个屁的城!” 孙签判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城早晚要破,守下去也是死!老子不想死!”
“你是朝廷命官……”
“命官?命都没了,官有个屁用!” 孙签判啐了一口,“沈文直,我劝你识相点,跟我一起开城投降,说不定还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文直便怒喝一声,提着刀就冲了上去。
可他一个文人,哪里是武官出身的孙签判的对手。孙签判侧身躲开,反手一刀背抽在他额头上。
“咚” 的一声。
沈文直只觉得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额头血流如注,糊住了眼睛。
趁着他跌倒在地,孙签判厉声大喊,“开门,快开门——!!”
他的人冲上去,合力推开了沉重的城门。
城门 “吱呀” 一声,缓缓打开。
城外不远处,就是罗庭人的前锋营。城门一开,等候在外的罗庭骑兵瞬间涌了进来。
马蹄声震天动地,混着雨声,像闷雷一样砸在人心上。
“怎么回事?城门怎么开了?!”
“是孙签判!孙签判杀了守门的弟兄,开了城门!”
“完了……”
顷刻间,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郑士安红了眼,提着刀就要往下冲:“跟他们拼了!”
“等等!”
众人闻声看去,沈文直不知何时已经上来了。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样子狼狈得很,眼神却异常坚定。
“不能拼。” 他哑声道,“拼不过的。”
罗庭骑兵已经冲进来了,都是精锐,而他们的兵卒早就筋疲力尽,连刀都快拿不动了。真拼起来,不过是白白送死,连带着满城百姓都要遭殃。
“那怎么办?” 郑士安声音都在抖,“难道就这么……”
沈文直没说话,转身往城下走。
“文直兄!你去哪儿?!”
“我去投降。”沈文直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众人心头。
“我是原州的司户参军,” 他一边走一边说,“我出去投降,以我一命,换罗庭人放过满城百姓。”
“不行!” 郑士安一把拉住他,“要去也是我去!我是通判,官比你大!”
“郑兄。” 沈文直反扣他的手腕,“我先出去诈降,罗庭人能答应最好,若不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带着厢军做最后抵抗,你趁机组织百姓们从北门撤,能撤多少是多少。”
说完,他一把甩开郑士安的手,大步往城门走去。
罗庭骑兵潮水般涌进了城,马蹄踏过泥水,弯刀挥起落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百姓们哭着喊着往内城跑,跑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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