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近乎家属般的表态,让沈非言下意识转头看了他一眼。
楼怀谏心头微紧,还以为又要被他呛上两句,谁知沈非言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唇角竟轻轻地向上一挑。
楼怀谏他垂眸掩去眼底笑意,一颗心也跟着那抹弧度轻轻扬了起来。
何净秋望着他,温声谢道:“小侯爷,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多了,多谢你。”
“伯母言重,何须与我客气。”
一整夜折腾下来,几人皆是疲惫不堪。何净秋当即吩咐下人下去备早饭,又轻声道:“我昨夜在你爹床边靠着歇了会儿,倒还撑得住。你们先去歇息吧,有什么事等午后起身再说。”
沈非言想着还有温家兄妹,也不再勉强:“娘,那您有事随时叫我。”
“好。”
用过早饭,沈非言随口问了句:“楼怀谏,你要回侯府吗?”
楼怀谏心中其实很想跟着他一同补眠,但昨夜在宫中发生的事,他需要马上另做筹谋,不得不走。
沈非言也不多问,“我送你出去。”
“好。”
两人从小院出去,四下无人时,楼怀谏悄悄伸出手,轻轻捏住了他的指尖。
两人此前并非没有拉过手,可这一刻,指尖相贴的温度却格外清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几分按捺不住的亲近。一点细微的痒意顺着指尖直往心底钻,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沈非言垂眸瞥了眼交触的手指,反手便将他的手整个攥进掌心,牢牢握住。
楼怀谏微怔,抬眼看向他。
沈非言眉眼微扬,语气自然又坦荡:“要拉就大大方方拉,偷偷摸摸做什么?”
楼怀谏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暖融融的日头晒着,连指尖都泛着软意。只是这样被沈非言牢牢握着手,便胜过世间万千风光。
楼怀谏故意放慢了脚步,只想把这片刻的温存多拖一刻。
可即便如此,沈府大门还是出现在了眼前。
楼怀谏轻轻叹出一口气,松手时,指尖在沈非言的掌心里勾了一下,才慢慢抽出来。
可一旁的沈非言看着前方,忽然蹙起了眉:“三司使府?”
不远处,三司使府的马车缓缓停稳。姜夫人从上面下来,一眼便望见了他们:“小侯爷,非言。”
沈非言上前:“姜伯母。”
姜夫人眉眼间带着担心,看着沈非言疲惫的神色:“你爹的事,我昨日便知晓了。衡儿听他爹说完,担心得一夜没睡。”
她叹了口气,宽慰沈非言道:“你父亲为官半生,清正坦荡,从未行差踏错,自有上天庇佑。如今不过一时困顿,日后定能逢凶化吉。”
沈非言颔首,“多谢伯母。”
如今这风口浪尖,旁人唯恐避沈家不及,姜夫人却一大清早主动登门,还出言宽慰。这份情谊,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沈非言侧身引客进门,目光不经意扫向楼怀谏。楼怀谏朝他轻轻颔首,示意自己先行离去便是,不必管他。
看着两人进了门,楼怀谏才放下车帘。
他静坐片刻,似在思量什么。良久,开口道:“观止,拿纸笔来。”
沈非言带人到了小院,姜夫人先去厢房探望沈文直。
看过病人,她转身走到何净秋身边,低声道:“人没事就好,身上的伤定能养过来的。”
何净秋点了点头,“嗯。”
两人往前厅落座,姜夫人命人将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除了补身的药材,另外还有一对成色上佳的玉镯。
姜夫人将盒子推到何净秋面前,笑了笑:“这玉镯是衡儿托我带的,说是送给知袖。”
两个孩子还没正式过礼,不便私下频繁相见。她便以这般妥当的方式转交,正好也能表明姜家不离不弃的态度。
何净秋心里明白,满是动容:“姐姐……”
姜夫人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别的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咱们马上就成了一家人,何须分彼此?待知袖嫁进来,我定待她如亲姑娘一般。”
何净秋鼻尖一酸,拿起帕子轻轻拭了拭眼角:“知袖能遇上姜家,是她的福气,也是我们沈家的福气。”
姜夫人见状,笑着转开话题,不想让气氛太沉重:“我家老爷下了朝便会过来探望沈大人,索性中午便留在这儿一同用饭,你看可好?”
“自然是好。”
姜大人天还未亮便已动身入朝,在文德殿外立了没一会儿,身上仅存的几分热气便被冷风刮得干干净净。
可从天刚蒙蒙亮一直等到天光大亮,殿门却始终紧闭。
百官在殿外静立等候,渐渐有了些低低的议论声。
“什么时辰了?”
“辰时都过了。”
“这早该进……”
话音未落,殿侧小门“吱呀”一声推开。
所有人同时噤声,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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