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怀谏倏地抬眸,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没有。”
“那你到底怎么了?”
楼怀谏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方才我与奉国公的话,你都听到了?”
“听了一半。”沈非言靠回车壁上,“光瞧见他生气了,不知道是什么事。”
楼怀谏再次沉默,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决定该说多少。
“楼怀谏,你到底……”
话未说完,楼怀谏忽然道:“据我所知,沈伯父准备弹劾枢密使和杨将军了。”
沈非言怔了下,微微睁大眼睛:“还真跟我爹有关啊?”
楼怀谏没有说那些证物是他给的,只是点了点头。
沈非言皱了皱眉,觉得有点不对劲。
昨天围在沈府的人,明明是宫里派来的。难不成枢密使权力已经大到可以调动皇帝亲兵了?还是说,皇上不想让他爹弹劾枢密使,所以才派人盯着?
想来想去,他嘶了声:“我爹到底要弹劾他俩什么啊?”
楼怀谏大致说了张宗道与杨承罡串通,如何贪墨军饷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边关将士饿死、冻死、战死,抚恤银发不下来,连口饱饭都吃不上。那些银子,全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沈非言的眼尾微微缩紧了一下,那一下很快,但楼怀谏却看清了。
沈非言太知道军饷意味着什么了。
末世那些年,他不是没见过后勤短缺。弹药不够,药品不够,连干净的水都是奢侈品。
可那种短缺是因为天灾,是供给因为种种突发情况断了,是从将军到战士都在饿肚子。而不是后方把本该送到前线的粮食拿去卖了换银子,更不是有人在后面数钱,让前面的人拿命去填。
保家卫国的人也许不在乎自己吃的是粗粮还是细粮,穿的是新靴还是破鞋。但他们在乎的是,该给的,你得给。
克扣军饷,就是在杀人。拿着刀,一刀一刀地剐,剐的是血肉,剐的是命。
楼怀谏隐隐感觉到了他的情绪,虽不知因为什么,但还是抬手覆在沈非言攥紧的拳头上。
沈非言从他的手看到他的脸,面无表情道:“我爹手上的证据,够吗?”
“够。”楼怀谏低声开口道:“但枢密使张宗道位高权重,且是四大辅政大臣之一,在朝中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我担心凭沈伯父一人之力,无法撼动。”
沈非言想了想,才弄清楚他话里的意思:“所以你来找奉国公,是给我爹拉帮手呢?”
楼怀谏摇头,又点头。
“只是奉国公还不够。”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份计划,“我还要去找刑部侍郎和中书舍人,把他们都拉进来,此事才能多几分胜算。”
沈非言微微后仰,那目光里带着几分重新打量的意味:“你费这么大劲,都是为了我爹?”
楼怀谏定定地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闪:“是为了你。”
也为了我自己。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沈非言眼眸微闪,像是有一缕心绪在他眼底晃了一晃。
很快,他又笑了一声:“你是怕我爹出了事,连带我也遭罪?”
楼怀谏很难道明自己的心思,他怕的太多,但说出来每一件都像是借口,可每一件又都是真的。
“皇上迟早是要亲政的。”楼怀谏的声音放得很轻,但语气很确定:“若沈伯父真的参倒了枢密使,也是从龙之功。往后仕途平顺,再无后顾之忧。”
沈非言挑眉,那弧度里带着几分“你说得倒轻松”的怀疑:“你只说成功了,那要是失败了呢?”
楼怀谏蓦地握紧了他的手,紧到不正常:“你别怕,即便不成,我也一定护你周全。”
沈非言哼笑一声,“我怕什么?”
说难听点,他就算即刻去杀了那个枢密使,也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他拉起楼怀谏的手,放回他腿上:“你还是护好你自己吧,就算天塌下来,先砸到的也不会是我。”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当然,也砸不到你。”
楼怀谏心里百感交集,他的那些心思被沈非言这句话轻轻一碰,那些结好像松了一些。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沈渡,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先说说看。”
“无论你去到何处,你都要相信我,更不要忘了我。”
沈非言哼笑一声,“你这话说的,像我要走似的。”
“你先答应我。”楼怀谏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沈非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耐烦道:“行行行,答应你可以,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嗯……”沈非言没直说,唇角微微翘了一下,“晚些再告诉你。”
两人说话间,马车到了丰乐楼。
沈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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