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医正显然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太过惊世骇俗,找补道:“夫人莫急,公子也有可能患的是痰症,或是积食化热,所以才引得脉象一时紊乱。”
他想了想,又道:“不如这样,南院今日当值的还有一位刘医正,最擅内科疑难。您拿着府上的名帖去请,两相参详,更为稳妥。”
何净秋马上点头,一旁的宋妈妈领命快步离去,房间内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与焦虑的寂静。
何净秋强自镇定,道:“王医正,言儿先前被人殴打,烦请您再查查他身上可有伤处。”
医正又重新在床边的矮凳坐下,刚要解开外袍检查,房门处忽然传来响动。
只见吴贞婉与二房夫人常慧,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吴贞婉一眼瞧见榻上面无血色的沈非言,眼眶立刻红了,嘴里唤着“我的儿”,径直扑到床边,竟生生将准备检查的医正挤到了一旁。
“言儿!你这是怎么了?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她攥着沈非言的手,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知道,你心里定是怨着我的。怨我从前管你太严,怨我不是你亲娘……可我也是打心眼里疼你啊!”
“我只想着,你回到生母身边,若能过得好,我便是受了委屈也甘愿。谁曾想……谁曾想你才搬回来两天,就、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楼怀谏立在稍远的屏风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吴贞婉那句“搬回来才两天”,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两天。时间点正好对上了沈非言从诏狱出来的日子。
吴贞婉哭得字字泣血,可那话里的机锋,却全都冲着何净秋去了。
何净秋又气又急,上前一步:“大嫂,你先让开……”
“三弟妹,你这话可不对了。”常慧在一旁不紧不慢的开口,“言儿是大嫂一手带大的,心尖肉一样。她现下只是想好好看看言儿,你怎能开口就阻拦?难道只有你疼儿子,大嫂就不疼了?”
何净秋气得浑身发抖,却强压着火气:“二嫂,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医正在诊治,大嫂挡在这里哭诉,才是真的耽误言儿!”
“唉,你这话又不对了……”
何净秋的心急如焚,吴贞婉的哭声,常慧的“劝解”,医正进退两难的尴尬,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混乱。
楼怀谏眸色微动,不再看这令人心烦的内宅闹剧,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厢房。
房内浑浊的空气一清,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没想到二夫人常慧竟从里面出来了。
她脸上已不见方才屋内的“忧心”,转而堆起殷勤的笑容:“听闻今日是小侯爷仗义相送,幸好幸好,若非小侯爷,还不知言儿要吃多大的亏。”
楼怀谏略一点头,并未多言。
常慧又扯了些感激的话,然后就忙不迭地将真实目的递了过去:“听闻侯夫人不日要在府上举办瑶华宴?我们沈家久仰盛名,只可惜一直无缘得见呢。”
瑶华宴是广盈侯夫人主持的雅集,受邀者非权即贵,是京中女眷挤破头也想跻身的场合。以沈家二房一个七品官的底子,往日自是够不上的。
楼怀谏闻言,面上浮起客套的笑意:“夫人见谅,原是家中疏忽。既如此,届时定给贵府送上请柬。”
常慧心头一喜,却听楼怀谏又道:“沈家共有三房,不好厚此薄彼,自然是要一并请的。”
常慧脸色微变,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小侯爷行事周全体面,不过依我看来,三房就不必了吧?”
楼怀谏只装不解,“这是为何?”
“我那位三弟妹是商户出身,不懂高门规矩礼数,只怕到了宴上,束手束脚,平白惹了笑话,反倒……”
常慧话音未落,忽觉周身一冷。
楼怀谏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消失了,他并未动怒,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常慧脸上。
常慧被他看得心头一突,猛然惊觉自己失言——
楼家,也是商贾出身。
当年大渊太祖于微末中起兵,粮草军械几乎断绝,是楼家先祖倾尽家资,孤注一掷,才有了后来鼎定江山的基础。
天下大定后,楼家被封为世袭罔替的广盈侯,掌天下财货流通之职,至今仍是天下皇商之首。
她方才讥讽何净秋那些话,听在对方耳朵里,不就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吗?
常慧脸色瞬间涨红,慌忙找补:“哎哟,瞧我这张嘴!真、真是因着言儿的事急糊涂了,竟开始胡言乱语了。小侯爷千万别往心里去,我绝无他意,绝无他意!”
楼怀谏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那点纨绔的轻慢与刻薄毫不掩饰地漫了上来:“常夫人言重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玩味,“细想起来,瑶华宴上往来的皆是世家贵爵,夫人骤然置身其间,若因府上门第太差而倍感拘谨,反倒会丑态百出。依我看,这请柬,不送也罢。”
常慧的脸霎时白了:“小侯爷,我……”
楼怀谏却已懒得再听,目光一扫,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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