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耍无赖,他还玩命。”杨九黎起身,去路边的小摊买了两份所谓的“圣雄套餐”。
那是一个缺了口的陶碗,里面盛着一坨灰扑扑的糊状物。
“尝尝。”
徐妙锦狐疑地接过,用木勺舀了一点送进嘴里。
下一秒,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没有油,没有盐,只有豆子原本的土腥味和粗糙的颗粒感,咽下去时甚至有些拉嗓子。
“这是人吃的?”她差点吐出来。
“这就是甘地当年的主食。除了这个,他还经常绝食。”
杨九黎自己大口吃着,面不改色,“英国人一抓他,他就绝食。他一绝食,全天竺几亿双眼睛就盯着监狱看。”
“英国人敢让他死吗?不敢。他要是饿死在牢里,几亿天竺人能把总督府的砖头都给拆了生吞。所以每次还得求着他吃饭,最后只能把他放了。”
徐妙锦看着碗里的豆糊,心里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吃饭,分明是吞刀子。
“这老头是个狠人。”她尝试着吃了一口,给出了中肯的评价,“对自己狠,才是真的狠。”
……
大明。
朱元璋看着天幕,胡子气得直翘。
“妇人之仁!简直是妇人之仁!”老朱背着手在殿里转圈。
“咱打天下靠的是刀把子,靠的是徐达常遇春!这老头靠不吃饭?这叫什么事?也就是那是西洋番鬼,要是落到咱手里……”
朱元璋冷笑一声:“咱有一百种法子让他张嘴吃饭!剥皮揎草了解一下?”
朱标在一旁苦笑:“父皇,这叫攻心。这甘地虽无一兵一卒,但他把自己变成了‘道义’。英国人若是杀他,便是失了道义,失了人心。这比千军万马还难对付。”
“狗屁道义!”朱元璋啐了一口,“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你看他这法子,把英国人赶走了,天竺强了吗?还不是一盘散沙!”
……
大秦。
嬴政坐在台阶上,把玩着手里的泰阿剑。
“有点意思。”这位千古一帝眼中少见地露出几分玩味。
“这非暴力不合作,倒是颇像法家说的‘术’。以身为饵,裹挟民意,逼迫上位者退让。”
李斯在一旁躬身道:“陛下,此乃乱民之术。若百姓皆效仿此法,抗税不缴,抗役不服,国家危矣。”
“所以朕要收天下之兵,更要定天下之法。”嬴政站起身,目光如炬,“这种人,若不能为朕所用,便只能坑杀。留着,是个祸害。”
……
杨九黎看着徐妙锦艰难地把那口糊糊咽下去,喉咙处明显的吞咽动作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悲壮。
“听着很高尚,其实是没辙。”
杨九黎放下空碗,随手抹了把嘴,“这地方太散。几百个土邦,几十种语言,隔个村子说话都得带翻译。真要凑人头拿枪跟英国人干,除了送死没别的结果。”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子:“甘地这招,把反抗变成了苦行,把政治变成了宗教。对这帮把神看得比命重的印度人来说,手里塞把枪未必敢开,但让他们为了神去饿肚子、去挨打不还手,那一个个比谁都虔诚。”
徐妙锦放下碗,目光重新落在那架简陋的纺车上。原本眼里的轻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怪物的眼神。
“攻心为上。”她轻声吐出四个字,“这老人家,把‘忍’字修成了刀。只不过这刀没柄,伤人先伤己。”
“透彻。”杨九黎打了个响指,“他赢了日不落帝国,最后却栽在了自己人手里。印度独立那天,因为教派冲突,他在绝食抗议。没过多久,一个极端的印度教徒,当胸给了他三枪。”
“刺杀?”徐妙锦指尖一颤,“杀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还是他们的……圣雄?”
“圣人挡了路,比恶人更该死。”杨九黎拍拍屁股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走吧,去最后一站。带你看看这个国家最脏,也最神圣的地方。备好心理准备,刚才那碗糊糊只是开胃菜。”
……
从德里飞往瓦拉纳西,感官上的落差大到让人怀疑人生。
刚出机场,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气味迎面撞来。
如果说德里是香料、汗水和汽车尾气的混合体,那瓦拉纳西就是把腐烂的鲜花、燃烧的牛粪、下水道的淤泥放在锅里炖了三天三夜。
还没到河边,路上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不是车堵,是牛堵。
神牛大摇大摆地横在路中间反刍,身后的豪车拼命按喇叭,旁边的苦行僧赤着脚踩过牛粪,视若无睹。
傍晚时分,两人终于挤到了恒河边。
眼前的景象,像是一柄重锤,直接把徐妙锦从小接受的礼义廉耻、卫生常念砸得粉碎。
河面宽阔,水流浑浊得像勾了芡的泥汤。
上游漂下来一串枯萎的万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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