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你来得可真巧啊。”
话音清晰传遍整个鹰愁涧。
“俺老孙刚准备处理了这条偷吃师父坐骑的泥鳅,您就到了。”
他用金箍棒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脚下白龙的头颅,敖烈慌了神。
“莫非,您老人家早就掐指算到,他今日有这么一劫?”
一句轻飘飘的“真巧”,让观音那万年不变的慈悲面容,出现了凝滞。
这猴子……不对劲!
他看自己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位救苦救难的菩萨,在看一个被当场戳穿了把戏的蹩脚骗子。
岸边的唐僧被这诡异的气氛吓到了,完全无法理解,这顽猴为何敢用这种语气和观音菩萨说话。
“悟空,休得胡言!”观音很快恢复如常,声音略沉,带着圣人特有的威严,“此龙乃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因触犯天条受罚于此。我算到他与取经人有师徒之缘,特来点化,助你师父西行。”
她的话冠冕堂皇,将一场算计,轻描淡写地说成了一场“缘分”。
若是从前的孙悟空,或许就信了。
但现在……
“哈哈哈哈——!”
孙悟空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狂傲与不屑,震得山涧回响。
“好一个‘有缘’!好一个‘点化’!”
他笑声一收,火眼金睛盯住观音,话锋如刀:
“俺看,不是他与取-经-人-有缘!”
孙悟空一字一顿,金箍棒指向脚下的白龙。
“而是菩萨你早就安排好了剧本,让他在这鹰愁涧里候着,专门吞了俺师父的凡马!”
“好让他自己顺理成章地顶上这个缺,既全了佛门西游的功德,又卖了你观音大士一个人情!”
“菩萨,俺老孙说的,对,还是不对?!”
此言一出,天地间没了声响!
他……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猴子,难道能未卜先知不成?
她可以容忍孙悟空的顽劣,可以容忍他的杀生,但她无法容忍,自己布下的、得到佛祖默许的棋局,被一枚棋子当众掀翻在地!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在掘佛门的根基!
识海内,夜玄宸的声音冷静响起。
【哥,够了!别把话说死,给他们一个台-阶-下。我们的目的,是摆脱监控,不是现在就鱼死网破!】
孙悟空心领神会。
他脸上的嘲讽和暴戾,在短短一息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换成一副憨厚、恍然大悟的模样。
“哦——!”
他拉长了音调,一拍脑门,脸上的表情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原来是菩萨您的一番苦心安排啊!是俺老孙愚钝了,愚钝了!”
他一脚将半死不活的白龙踢到观音莲台下,点头哈腰道:“既然是自己人,那这事就好办了,好办了!都是误会,误会!”
这变脸速度,看得唐僧和一众暗中观察的神仙眼花缭乱。
然而,还没等观音开口,还没等她想好如何应对这只软硬不吃的泼猴。
孙悟空的表情又变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住脑袋,身体弓成一只虾米,满地打滚。
“哎哟!师父!师父!俺的头好痛!痛死俺了!”
“您快别念了!别念了啊!”
“俺知道错了!俺再也不敢顶撞菩萨了!求您饶了俺吧!”
他一边惨叫,一边用头疯狂撞击地面。
“砰!”
“砰!”
“砰!”
坚硬的河滩被他生生撞出一个个浅坑,额头上鲜血淋漓,混着尘土和眼泪鼻涕,狼狈到了极点。
那撕心裂肺的模样,将一个被紧箍咒折磨到极致、彻底丧失尊严的顽猴,演得入木三分。
唐僧被他这番操作搞得一愣。
我……我没念咒啊?
观音踏在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孙悟空,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猴子,是在用这种自残式的方式,向她进行一场无声的谈判。
——我知道你们的把戏,我也知道这金箍的底细。
——我可以继续陪你们演下去,把这西游的戏唱完。
——前提是……你们得拿出点“诚意”来。
比如,别再把我当傻子一样,用这玩意二十四小时盯着我了!
这,就是孙悟空的潜台词。
他叫的是“师父”,可每一个字,每一声惨嚎,都是说给她观音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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