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2.虞泠川3
白奉药下山之后,头两年没有回来过。
起初我还会算一算日子,想着他该上山了吧。后来便觉得算了也白算,索性就不再算了。山下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那么多活生生的病人,他乐不思蜀才是常理。
第二年春天,山里的桃花开了满坡,鹤云子对我说:“奉药今日要上山来。”
我应了一声,心里头却翻了两翻。
白奉药回来,义父的心情都变了不少。
白奉药长高了,瘦了,眉眼长开了,背上背着一个半旧药箱,头发拿一根木簪草草挽着,有几缕碎发垂在脸侧。他站在庄门口,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虞泠川。”他喊我的全名,声音里带着笑,“你怎么还是这副老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师父。”
我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长高了。”
“那当然。”他大摇大摆的走进庄子,把药箱往石桌上一放,自己倒了杯茶,“我又不像你,天天蹲在山里吃风,能不长个儿吗?”
我被他一句话堵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奉药变了。以前他是小孩子气,如今说话带着一股吊儿郎当的闲散气,好似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他在石凳上坐下,翘着一条腿,看了看院子里晾着的药材,啧了一声:“你义父还让你晒这些?他这是拿你当苦力使啊。”
“晒药材本就是功课。”我说。
“功课?”他嗤笑一声,“我师父要是敢让我晒这么多药材,我当场把药篓子扣他脑袋上。”
我只当他说大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隔着石桌丢过来。我伸手接住,油纸包还带着体温,打开一看,是半包枣糕。
“路上买的。”他说,“城里最好吃的一家,剩下半包没舍得动,给你尝尝。”
我看着那油纸包,一时没说话。
“别愣着啊。”他用下巴冲我点了点,“不吃我可拿回来了。”
我捏起一块枣糕咬了一口,味道确实好。我垂着眼说:“你在山下过得挺好的。”
“比山上好。”他毫不客气,“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今天去东街给人看风寒,明天去西巷给人治跌打,忙起来一天能跑七八户人家。虽然也有烦人的病人,但总比在这儿看你的脸色强。”
“我什么时候给你脸色看了?”
“你一直给我脸色看。”他说得振振有词,“小时候我藏点心,你帮我把雪堆拍实,我还当你是个好人。结果第二天我挖出来,点心冻硬了,咬都咬不动。”
我愣了一下,想起那个雪夜,嘴角不自觉带上了笑:“那是你说冻坏了也比被抢走好。”
“所以我说你那时候就不安好心。”白奉药哼了一声,“你明知道会冻坏,还帮我拍实了,害我第二天吃了半嘴冰碴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分明带着笑,他其实一点也不怨我。
白奉药在庄子上住了三日。
三日里,鹤云子每日都待白奉药和颜悦色,问他学医辛苦不辛苦,老大夫身体好不好,在县城里住得惯不惯。白奉药对鹤云子也算客气,那股子亲昵劲儿,连我这个木头人都能看得出。
我坐在廊下默默听着,看着白奉药有说有笑地跟我义父讲山下趣事。他讲话眉飞色舞,手舞足蹈,高兴了还拍两下桌子。义父居然也不恼,只是笑着摇头。
我想,要是我也能这样跟义父说话就好了。
不过我从小就知道,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过我的爹,我也没办法把他当爹。
白奉药走的那天早上,我又送他到山门口。
他背起药箱,回头看了我一眼,忽然说:“虞泠川,你是不是一年到头都不下山?”
“义父没让我下山。”我说。
“他让你不下你就不下?”白奉药挑了一下眉,“你今年多大了?十七还是十八?你都快被人养傻了。”
“我每日都要练功。”
“练功练功,你练的那些功有什么用?”他上下打量我,“你还能练成神仙不成?”
我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难得正经了一回:“我说啊,你要是有空,也下山转转。别老闷在这山上面,你又不是个死物。”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跟小时候一样亮,只是现在多了一点狡黠和世故。他说完就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留我站在山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山路尽头。
后来白奉药每年都回来几趟。
有时候是春天,有时候是秋末,药箱里总塞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东西在义父嘴里都是玩物丧志的东西,而白奉药总是乐此不疲的塞到我手里说:“这东西好,你拿去解解闷。”
他说话还是那么欠揍。
但每次他走,我还是会送他到山门口。他从不回头,我也从不喊他。
我站在那儿看他的背影,看着看着,便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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