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山上也不是那样冷清了。
山门口的风一吹就是两年。
那日我要去京城了,白奉药送我的时候,我头一回见他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倚着门框,看着我把行囊甩上肩,开口说:“虞泠川。”
我回头。
他没有笑,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抬手拍了一下我的肩:“我说的话,你记住了没有?”
“哪句?”
“每一句。”他撇嘴,“尤其是别一天到晚想着报仇的事。你义父活到头了,天天揪着前朝那点烂账不放,还要你也跟着不放。他年纪大了,是个老糊涂,你要是也跟着糊涂,那才是真完了。”
我垂下眼:“他是我义父。”
“他是你义父,不是你亲爹。”白奉药哼了一声,“反正我话搁这儿了,你爱听不听。”
他说完就往后退了一步,又换上了那一副吊儿郎当的笑模样,冲我挥挥手:“去吧去吧,别老回头。你又不是去送死,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我看他一眼,也笑了一下:“你这嘴真是越来越会讲话了。”
“那是。我这嘴,山下好些大姑娘小媳妇都夸过。”
我走出十几步,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虞泠川!”
我停下。
“你要是哪天觉得累了,不想替他做事了,就下山来找我。”他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我在县城给你留了一间房,院子里种了棵枣树,秋天能结一树的枣。你来了,我请你吃。”
我背对着他抬起手,摆了摆。
我到京城之后,见过许多人。
见过宋昭那样的世家公子,分明站在权势堆里,却偏偏活得满不在乎;见过贺子瑜那种没什么心眼的纨绔,天天追在人家后头跑,也不觉得丢人;也见过沈堂凇那样的人,清清冷冷的一颗心,装的全是萧容与。
我在京城待得越久,越觉得自己像一只笼子里的鸟。
明明翅膀是完好的,也曾被人精心喂过食、梳过羽,可从来没有人教过我该怎么飞。我学琴、学棋、学谱曲,学怎么跟达官贵人打交道,学怎么不动声色的套取消息,可这些都不是我想学的。
我想学的是像白奉药那样,想笑就笑,想骂就骂,不高兴了甩袖子走人,高兴了就买一包糖在路上边走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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