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三.白奉药
我头一回带虞泠川下山,是一年秋天。
鹤云子出门办事去了,临走前交代虞泠川在庄子上练功,不许下山。虞泠川站在院子里,垂着眼应了一声“是”,跟条拴在桩上的狗似的,连尾巴都不会摇。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头那股气就往上顶。
我师父常说我,白奉药你这人,嘴上没把门的,心里也没个怕字。我觉得他说得对。我要是心里有怕字,就不会在鹤云子前脚刚走、后脚就翻墙进庄子,把虞泠川从练功院子里拽出来了。
“走,下山。”我说。
虞泠川被我拽了个趔趄,站定了,皱着眉看我:“义父说了,不许下山。”
“你义父说了不许,你就不去?”我白了他一眼,“你今年多大了?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他说什么你听什么?他让你去死你也去死?”
虞泠川没理我。
我也懒得跟他废话,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外走。他没使劲挣扎,不然我应该拽不动他,他被我拖着走了两步,又猛然停了。
“白奉药。”他喊我全名,声音沉沉的,“义父回来会罚我的。”
“罚就罚。”我头也不回,“他罚你,我替你受着。走。”
虞泠川被我拽出了庄子大门。
山道上的风一吹,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我回头看他,他站在山门口,像一只 头一回被放出笼子的鸟,翅膀张着不知道该怎么飞。
我松开他的袖子,退后两步,冲他抬了抬下巴:“走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山下的路,还是迈出了一步。
我笑了:“这不就得了。”
下山时,他一步三回头,应该是怕鹤云子突然从哪个树后面冒出来把他拎回去。我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催他两句。
“你走快点儿,照你这速度,天黑都到不了镇上。”
“我没下过山。”他说。
“我知道你没下过山,所以才带你下来。”我转过身,倒着走,看着他,“你天天蹲在那山上,跟蹲大牢似的。你看看这路边的野花,你看看这树上的鸟,你看看这风——你闻闻,这风里有桂花的味儿,你山上闻得到吗?”
虞泠川站在山道上,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睁开眼的时候,眼睛显而易见的发亮了。
我挑眉喊他:“你手上有银子不,镇上有好吃的,我带你去吃。”
虞泠川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
“有。”
我看了一眼那个布袋子,瘪瘪的,瞧着没多少钱。他解开袋口,把里面的碎银倒进我手里,说:“你拿着,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我掂了掂那几块碎银,还没我跑一趟诊赚得多。我啧了一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那袋子碎银塞回他掌心。
“收着吧你。”我说,“就你这几个铜板,还不够买人家店里一只烧鸡的。我带银子了,今天小爷请你。”
虞泠川愣愣地看了我一眼,半天憋出一句:“那……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懒得跟他掰扯,拽着他继续往前走,“虞泠川,你听好了——今天是我白奉药带你下山,到了镇上,吃是我的,喝是我的,你只管张嘴就行。你要是再跟我客套,我现在就给你扔回山上。”
他闭了嘴。
到了镇上的时候,已经快到晌午了。
虞泠川这辈子没到过这么热闹的地方。我在前面走,他跟在后面,眼睛都不够用了,看什么都新鲜。
我回头看他,他正盯着人家扛在肩上的糖葫芦架子,那模样跟三岁小孩看零嘴似的,偏偏又要端着一副大人的脸面,不好意思开口。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买了一串糖葫芦,往他手里一塞。
“吃。”
他说:“我不爱吃甜的。”
“你装什么装。”我斜了他一眼,“小时候过年,老头给你一颗糖,你攥在手心里能攥半天舍不得吃。你当我瞎啊?”
他耳朵尖红了。
我领着他去了镇上最大的一家面馆,要了两碗羊肉面,又额外切了一碟酱牛肉。虞泠川坐在长凳上,屋里头人多,他浑身不自在,两只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跟谁家养出来的大家闺秀似的。
“你能不能放松点?”我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又不是让你去赴鸿门宴,吃个面你紧张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从来没在这种地方吃过饭。”他声音更低了一些,“以前下山办事,都是赶路,饿了就在路边啃干粮。”
我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把面前那碗刚端上来的羊肉面往他那边推了推:“吃吧,趁热。”
吃完面,我又带他在镇子里逛了一圈。
虞泠川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慢慢放开了些,居然也会在一家杂货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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