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仓房内影影绰绰的病榻,摇了摇头:“我就在这里。烦请陈掌柜将饭食送来吧,简单些即可。”
陈掌柜知他性情,不再强求,点头应下,自去安排。
饭食很快送来,是一碗稀薄的米粥和一小碟咸菜。沈堂凇就坐在仓房门口一个倒扣的木桶上,匆匆吃完。粥是温的,咸菜齁咸,但他吃得很快,仿佛只是为了补充体力,而非享受食物。
吃完,他将碗筷放在一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靠着冰冷的土墙,闭上眼,短暂地休息。夜风很凉,吹在汗湿的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疲惫如同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脑中那根弦依旧绷得紧紧的,不断回放着白日里看过的每一个病例,思索着用药的得失,推演着疫情可能的走向,以及野史中未曾记载的、这场瘟疫的最终结局。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刻意放重的脚步声靠近。
沈堂凇倏地睁开眼。
不是陈掌柜,也不是学徒或衙役。这脚步声沉稳,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
他转过头。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依旧是白日那身不起眼的深色常服,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是萧容与。他独自一人,没有带护卫。
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他衣袍的下摆。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沈堂凇身上,无喜无怒,深邃难辨。
沈堂凇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对着萧容与,依礼微微躬身:“大人。”语气平淡,如同白日初见。
萧容与没应声,也没让他免礼。他只是往前走了两步,更近了些,目光扫过沈堂凇脚边还未收起的空粥碗和咸菜碟,又落回他难掩疲惫的脸上。
“辛苦。”半晌,萧容与才吐出两个字,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应该的。”沈堂凇答,依旧垂着眼。
“应该的?”萧容与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以你的年纪和出身,救治疫民,似乎并非应该。”
沈堂凇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萧容与的审视:“医者治病,天经地义。与年纪出身何干?”
他的回答坦荡,甚至有些锐利,全然不像一个庶民面对“钦差”时应有的惶恐或恭顺。
萧容与眸光微动,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问道:“疫情如何?”
“危重者三人,暂时稳住,但未脱险。重症二十七人,半数用药后高热稍退,余者变化不大,需继续观察调整。轻症及新发者四十一人,已分区隔离,给予预防及对症治疗。今日新增病患十一人,亡故……五人。”沈堂凇语速平稳,报出一串数字,清晰冷静得如同在汇报账目。
萧容与静静听着,当听到“亡故五人”时,眼眸暗了一瞬。他沉默片刻,又问:“依你看,此疫可能控制?”
“若药材人力充足,隔离措施严格执行,民众配合,或可控制。”沈堂凇顿了顿,补充道,“但此疫传染性极强,病势凶猛,变证多端。即便控制,也需时日,且必有伤亡。”
他没有说虚言安慰,也没有夸大其词,只是陈述最可能的事实。这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客观,反而奇异地让人信服。
萧容与看着他,夜色中,少年苍白的脸和沉静的眼眸,仿佛与这污浊绝望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成为这片混乱中唯一清晰的坐标。
“你需要什么?”萧容与问,直接而干脆。
“人。更多懂医理、敢进来的人。药,尤其是人参、犀角、安宫牛黄之类急救之物。干净的水源和食物,用于隔离的区域和物资。还有,”沈堂凇抬眼,目光直视萧容与,“尽快查明病源。是水?是食物?还是人畜接触?找不到源头,隔离终是治标。”
他提出的要求具体而实际,最后一点更是直指要害。萧容与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但很快敛去。
“人、药、物资,明日会陆续到位。病源已在查。”他言简意赅,顿了顿,又道,“你做的很好。方子很大胆。”
他终于提到了方子。那寒热并用、回阳救逆的凶猛之方。
沈堂凇神色不变:“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病人阳气将脱,清热解毒犹如扬汤止沸,唯有固住根本,才有一线生机。”
“你似乎很确定。”萧容与藏在黑眸里的审视又冒出来了,“确定他们并非单纯热毒,而是阳气将脱?确定你那方子有用?万一错了,便是三条人命。”
这话带着质问,也带着上位者天然的审视。
沈堂凇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脉象、舌象、症状,皆指向气随血脱,阴阳离决。医者治病,本就如履薄冰。用常规之法,他们必死无疑。用我之法,或有生机。我选择了后者。”他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至于对错,大人不妨看看明日,他们是否还活着。”
没有因为萧容与的质疑而辩解与惶恐,只有冷静的分析和对自己判断的坚持。甚至带着傲气。
萧容与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少年眼中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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