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疫区相逢
仓房门口的人群被强行分开,赵德安几乎是小跑着引路,额上汗水涔涔,也分不清是急的还是吓的。
他身后几步,萧容与步伐沉稳,即使面覆布巾,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周身那股久居人上的威仪与疏离感,依然如无形屏障,将周遭的污浊、混乱与恐慌隔绝在外。
几名身着便服但眼神精悍的护卫紧紧簇拥着他,不着痕迹地将试图靠近或窥探的视线隔开。
宋昭没有来。想必是伤势未愈,被萧容与强令留在相对安全的驿馆休养。
萧容与的脚步在踏入仓房的瞬间,动作微顿须臾。浑浊的空气、昏暗的光线、满目的病痛与绝望,显然超出了他惯常所处的环境。但他眼底未见波澜,目光如沉水般快速掠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角落阴影处那个刚刚直起身、正低头对一位老妇人说着什么的瘦削身影上。
尽管那人脸上蒙着布巾,穿着最普通的粗布白衣,但萧容与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沈堂凇。
那个几天前还在山间漏雨茅屋里,安静地剥着栗子,眼神清澈如泉的少年。
此刻,他站在这个充斥着死亡气息的肮脏角落,垂首对病榻上的老妪低语,姿态沉静得仿佛身处自家院落,而非这腐败之地。
萧容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无人察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仿佛只是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随即,他的视线便移开了,投向仓房内其他更触目惊心的景象。
赵德安抹着汗,正要引着萧容与往临时清理出的、相对干净些的行辕区域去,却见萧容与脚步一转,竟朝着病患集中的方向走去。
“大、大人!”赵德安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拦在前面,“此地污秽,恐有疫气冲撞贵体!还请大人移步。”
“无妨。”萧容与声音不高,平淡无比,“既来此,岂有畏缩之理。”他避开赵德安,径直走向离得最近的一排病榻。
他的护卫立刻如影随形,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周围的病患和家属被这阵势惊动,瑟缩着向后退避,连呻吟声都低了下去,只剩下恐惧的抽气声。
沈堂凇也看到了萧容与的动作。他刚刚安抚完那位忧心忡忡的老妇人,直起身,正好与萧容与投来的目光有刹那的交汇。那目光平静无波,深不见底,既无旧识重逢的波澜,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淡漠得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沈堂凇心中了然。这便是钦差大人该有的姿态。他们不知道他已猜出他们的身份,只当他是认出了当初救治过的贵人,此刻恪守本分,不敢僭越,是最好的反应。他遂也垂下眼帘,退后半步,微微颔首,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庶民见官的礼节,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病人身上。
仿佛刚才那一眼的对视,只是无关紧要的瞬间。
就在这时,旁边一张草席上,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裸露的手臂上已有星星点点的红疹,眼神惊恐,一边咳,一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和恐惧,手脚都在发抖。
“阿弟!阿弟你怎么了?别吓阿姐!”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少女急得直哭,想去扶他,又怕被传染,手足无措。
少年咳得撕心裂肺,气息急促,眼神涣散,显然是高热加上恐慌引发了症状加剧。他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声音嘶哑破碎:“……咳……阿姐,我要死了……阿娘……阿爹……我不想死……咳咳……”
仓促间,他看到了正好站在附近的沈堂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不管对方是谁,伸手就想去抓沈堂凇的衣角:“救……救我……大夫……救我……”
沈堂凇眉头微蹙,迅速侧身避开了少年可能带有病菌的手,但并未走开。他蹲下身,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目光平静地看向少年,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少年的哭喊和仓房内的嘈杂:
“别慌。咳成这样,应是痰堵住了。你越怕,气越急,痰越咳出不来。”
少年的咳嗽被这话打断了一瞬,他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只露出眼睛、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郎中。
沈堂凇继续用那种平稳、甚至带着点冷淡的语气说:“看见那边熬药的罐子没?”
少年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角落咕嘟冒泡的药罐。
“对,就那个。”沈堂凇一本正经地说,“那里面,我放了十斤黄连,二十斤苦瓜,还有三筐没熟的青梅。熬出来,保证比你的命还苦。”
少年愣住,连咳嗽都忘了,呆呆地看着他。
旁边的少女也忘了哭,瞪大眼睛。
连附近几个留意到这边动静的病患和家属,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堂凇面不改色,继续道:“所以,你最好自己平复好心情,把痰咳出来。不然等会儿灌你一碗那个,保证你苦得三天吃不下饭,做梦都是黄连味。”
少年被他这匪夷所思的威胁给镇住了,一时忘了害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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