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冯·施瓦茨在这一夜学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如何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踩过一具尸体。
诀窍是踩在胸腔而不是腹部,因为腹腔里的气体会发出声响。
比如,如何判断一堆废墟是否安全。
看老鼠,如果废墟里有老鼠活动,说明没有埋伏;如果连老鼠都不敢靠近,那就绕道。
比如,如何在交战区的缝隙中找到一条安全的路径。
“不是找安全的路,而是找双方都懒得管的路。”
帕维尔是这么解释的,“人都是有惰性的,尤其是打了一天仗之后。巡逻队会自动避开最难走的地方,指挥官会放弃最没有战略价值的区域。这些地方加起来,就是我们的路。”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就像是在讲述某种再平常不过的生活技巧,比如如何挑选水果或者如何避开拥堵的街道。
但埃莉诺知道,这些“技巧”是用血换来的。
不是她的血,就是某些人的血。
……
第一个交战区是一片被炮火犁过的工厂废墟。
曾经的厂房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钢梁和半截烟囱,地面上散落着齿轮、管道和不知道属于机器还是人体的零件。维克托尼亚和乌萨尔的士兵曾在这里进行过激烈的巷战,现在双方都撤走了,只留下满地的弹壳和尚未冷却的血迹。
帕维尔在一堵断墙前停下,蹲下身子,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液体。
“还是温的,”她说,“战斗结束不超过二十分钟。”
埃莉诺皱起眉头:“那我们——”
“没问题,”帕维尔打断她,站起身来,“胜利者已经走了,失败者也已经死了。现在这里最危险的东西是那些还没爆炸的哑弹,但只要不去踢它们,它们一般不会主动找你麻烦。”
她说完,就朝废墟深处走去。
埃莉诺跟在后面,右腿隐隐作痛,但还能支撑。
她注意到帕维尔的走路方式很奇怪——不是直线,而是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精确的曲线,每一步都恰好避开某些区域。一开始埃莉诺以为那是地雷,但很快她意识到,帕维尔避开的是尸体。
不是所有尸体,只是某些尸体。
“为什么绕开那些?”她低声问。
帕维尔头也不回:“那几个是被炮弹震死的,内脏碎了但皮肤完好。踩上去会像踩到水球一样。”
埃莉诺感到胃里一阵翻涌。
“你怎么看出来的?”
“姿势,”帕维尔说,“被炮弹震死的人会保持一种很放松的姿态,就像睡着了一样。但如果你看他们的眼睛,会发现眼球已经爆裂——”
“够了。”
帕维尔转过头,看到埃莉诺发白的脸色,似乎有些意外。
“抱歉,”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我以为你是骑士,应该见惯了这些。”
“见惯是一回事,”埃莉诺深吸一口气,压下反胃感,“听人用这种语气描述是另一回事。”
帕维尔歪了歪头,还是不太理解。
但她耸耸肩:“好吧,我会注意的。”
……
第二个交战区是一条干涸的河床。
河道大约十米宽,两侧是三米高的堤岸。
由于地势低洼,这里成了双方炮火的天然靶场,河床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坑,有些弹坑里还积着黑红色的液体。
帕维尔在堤岸边趴了足足五分钟,观察着河床对面的情况。
“有问题?”埃莉诺压低身子靠近她。
“对面堤岸后面有人,”帕维尔的声音几乎听不见,“至少三个,可能更多。”
“敌人?”
“我方。”帕维尔的语气有些古怪,“是乌萨尔的。”
埃莉诺明白了她的意思。
对帕维尔来说,“我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复杂的概念。那些士兵既是她曾经的战友,也是她现在必须躲避的对象。
“能绕过去吗?”
“可以,但要往下游走两百米,那边有一段堤岸塌了,能从废墟间穿过去。”帕维尔顿了顿,“不过你的腿……”
“我说过好多次了,不碍事。”
帕维尔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你这不碍事让我想起个人。”
“谁?”
“我自己。”
帕维尔没有再多说,转身朝下游方向移动。
埃莉诺跟上,心里却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两百米听起来不远,但在这种地形上,每一步都是煎熬。
她的右腿已经肿得厉害,绷带被血浸透了两遍,每次弯曲都会传来尖锐的刺痛。
但她咬紧牙关,没有让自己落后。
冯·施瓦茨家的人不会因为这点伤就倒下。
……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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