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的间隙里,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刚刚填土完毕的巨型坟墓。
考虑到脚下这片泥沼深处层层叠叠埋着的东西,这个比喻或许不仅仅是修辞,而是最露骨的写实。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湿润的泥土腥气、刺鼻的硫磺残留、腐烂的有机物甜香,以及铁锈般的鲜血味道。
帕维尔趴在一堵摇摇欲坠的混凝土断墙后面,那墙体上布满了弹孔,像是一块被虫蛀烂的奶酪。
她透过一道参差不齐的裂缝审视着前方的地形。
月光惨白,毫无温度地泼洒在大地上。
曾经金色的麦田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翻涌的泥沼。
弹坑套着弹坑,如同大地上溃烂的脓疮,积水中倒映着破碎的月亮。
尸体并非零星散落,而是像被收割后的废弃秸秆一样堆叠在一起,有的已经只剩焦黑的残渣,有的还连着四分五裂的军服,在此刻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狰狞。
“从这里到下一个掩体,大概四十米,”
她压低声音说,“中间有两条巡逻路线交叉,但现在应该是换防时间,乌萨尔那帮蠢货总是在整点换防,雷打不动——哦对,还有雷,往左偏三米有一颗跳雷,我两周前埋的,应该还没被触发。 ”
“你连两周前埋的地雷位置都记得?”埃莉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当然,”帕维尔头也不回,“我亲手埋的每一颗雷我都记得,位置、型号、引信灵敏度…… 这些东西可是用来救命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飘忽:“而且布雷的时候我会跟它们说话,比如‘你要乖乖躺在这里’,‘等坏人来了再爆炸’之类的。”
埃莉诺半天没有回话。
帕维尔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变得古怪起来。
“……你有病。”埃莉诺最终给出了公允的评价。
“谢谢夸奖。”
帕维尔从断墙后探出半个脑袋,确认了远处没有移动的光点后,回头做了个手势。
“跟上,踩我踩过的地方。”
两人像两只幽灵一样穿过废墟。
帕维尔走在前面,脚步轻得不可思议,每一步都精确地落在特定的位置:她绕过一块看起来普通的石头,跨过一道浅浅的水沟,侧身挤过两堵残墙之间。
如此,便绕过了三颗雷。
绊发雷,压发引信,以及声响警报器。
埃莉诺跟在后面,右腿的伤让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但多年的训练让她能够精确复制前面人的每一个脚步。
她注意到帕维尔的呼吸很平稳,动作很流畅,甚至……有些轻快?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她低声说。
帕维尔在一个弹坑边缘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竟然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因为我死了啊。”
“……什么?”
“我是说,官方认证的那种,”帕维尔蹲下身,检查着弹坑边缘的泥土,“阵亡,确认,推定气化。 干干净净,一了百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知道吗,当炮灰的时候,每天睁开眼第一个念头就是今天会不会死,闭上眼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还能不能活。 任务失败会死,任务成功也可能死,补给被截会死,补给送到可能是毒药,上面看你不顺眼会死,看你太顺眼想让你当替罪羊也会死。 ”
她朝弹坑里跳了下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已经死了,死人还能有什么好怕的?”
帕维尔仰起头,对着坑边的埃莉诺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这是我活过来之后,心情最轻松的一天。”
埃莉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跳进了弹坑。
她的着地没有帕维尔那么轻巧,右腿传来一阵刺痛,但她忍住了没有出声。
“你果然是个奇怪的人。”她说。
“这次我更喜欢'独特'这个词。”
“不,就是奇怪。”
埃莉诺靠着弹坑壁坐下,活动了一下右腿,“普通人被国家抛弃会愤怒,会绝望,会崩溃,你倒好,开心得像是中了彩票。”
“因为我本来就不属于那里。”帕维尔也靠着对面的坑壁坐下,声音很轻,“从一开始就不属于。”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看着某个很遥远的地方。
埃莉诺皱了皱眉。
她想追问,但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响——是乌萨尔的步兵巡逻队。
帕维尔朝埃莉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整个人缩进了弹坑最深的阴影里。
埃莉诺也尽量压低身形。
弹坑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
>>>点击查看《钢铁与蔷薇:这只银发萝莉杀疯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