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前。
烛光映出数人的影子,投在了被面上。
陆苟一被宋满月拉到床边的时候,连手都是抖的,他轻轻拢着小姐的手,明明有很多话要说,可嗓子就像是被人用土块堵上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娇娇。”
一旁,宋满月含着泪,她扶着沈卫娇的脸,哽咽得说话都在抖。
“娇娇啊,爹娘都在这里呢,你大哥大嫂,你二哥,我们都在这里呢,你就真的忍心吗?你就真的忍心吗?”
“还有小陆。”
宋满月侧过头,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小陆,你快跟娇娇说说话。”
陆苟一站在床边,他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沈卫娇,隐在阴影下的一双眼睛已经通红到仿佛滴血,他不敢用力,双手只握住了沈卫娇的两根手指。
“小姐。”
别丢下我。
“娇娇,你……”
“没时间了。”
宋满月还欲再说,可一旁的纪鸿合却不再给这个机会了,他挑起银针,眸中闪过一丝痛色。
这一针下去,这丫头以后的命数可就短了。
可此刻,已无他法。
银针的尖端,在烛光下闪着催命般的寒光,离沈卫娇头顶的百会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宋满月张了张嘴,所有哭喊都被巨大的恐惧扼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气音,她死死攥住女儿冰凉的手,将脸埋进身旁沈茂山的肩头,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秋叶,呜咽着:“娇娇,我的娇娇……”
陆苟一目光死死锁在那根即将落下的银针上,他同样清楚这一针的后果。
即便日后解了“七喜”之毒,小姐的寿命也会因此折损一半。
不,不行……
他几乎要冲口而出,却又硬生生忍住,师父自然也知道后果,可这已经是如今不得不做的选择。
就在那针尖即将刺入皮肤、触及发根的瞬间!
“小姐!”
一声短促、嘶哑、带着破音的呼喊,不受控制地从陆苟一喉咙里冲出。
与此同时。
“咳!咳咳——!!”
一声剧烈的、仿佛要将整个肺腑都咳碎的呛咳声猛地从沈卫娇喉咙里爆发出来,她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内部狠狠撞击,上半身毫无预兆地弹起。
这一下动作突如其来,又快又猛。
纪鸿合手中本已蓄势待发的银针正对准她头顶要穴,此刻因她猛地坐起,那原本瞄准百会穴的针尖,眼看就要擦着她的头皮。
电光石火间,一只青筋微现的手从斜侧方猛地探出,挡在了沈卫娇弹起的头侧与那根银针之间。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皮肉被划破的声响,隐没在了剧烈咳嗽声中。
陆苟一攥着那根险些伤了小姐的银针,目光紧紧锁定在呕出了一口黑血的小姐身上,眼神里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慌和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娇娇!”
“妹妹!”
沈卫娇趴在床边,咳得几乎喘不过气。
好半晌,那剧烈的咳嗽才稍稍平复,她费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和生理性的泪水,瞳孔涣散,茫然地转动着,似乎还没弄清身在何处,只是本能地痛苦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她喃喃着,声音微弱嘶哑,破碎不堪。
宋满月几人已经围过来,擦去沈卫娇唇边的血,又是高兴又是小心地想要搂住沈卫娇,最后却还是不敢动她,都急急地看向纪鸿合。
纪鸿合暗自舒了一口气,他对着京墨道:“快,把温着的药取来!”
一口苦汁怼进了嘴里。
沈卫娇混沌的大脑被这浓烈的苦味一激,强行被清扫出了一角清明,却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身的异常。
她心里有些慌,下意识地吐出了嘴里的药。
口中是难以形容的苦涩,可耳朵里却是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眼前的所有景象都像是隔着一层不断晃动的水波,又像是近视了七八百度,只能勉强辨认出大致的轮廓。
“娇娇,怎么不喝药啊?把药喝了好不好?”
宋满月着急地端着药碗,又舀了一勺递到了沈卫娇的嘴边,她低声哄着:“娇娇,药不苦的,只有一小碗。”
沈卫娇半眯着眼,无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后背抵在冰凉的床头木板上,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模糊人影和那又伸到自己嘴边的勺子,脑子里一片浆糊。
是妈妈吗?
她这是在哪里?已经死了吗?还是在做梦?
记忆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和五脏六腑传来,让她恍惚以为自己还躺在那个冰冷的路口,身下是黏稠温热的血,视线里是越来越暗的天空……可鼻尖萦绕的却是浓烈的药味和一丝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皂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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