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更短促更尖锐。
远处的椰林里,真正的步兵方阵开始移动了。
马塔兰苏丹的精锐长矛队,穿着厚棉甲,头上裹着头巾。
手持两米多长的竹柄长矛,矛尖带着铁制钩刃,专门用来勾城墙和翻越障碍。
人数约两千,排成密集横队,一步一停,缓慢而沉重地向城墙压迫,像一只铁锅正扣向城墙。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掌旗兵举着一面长长的三角红旗,旗尾垂着一束束黑色马尾毛,在热风中缓缓翻卷。
旗子每向前移动一尺,身后的士兵便齐声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哈——!”
城头上,荷兰步兵团上尉科内利斯·范·德·林登啐了一口带着火药的唾沫,大声下令:
“火炮掩护!火枪手目标——敌军旗手!不要让他们靠近壕沟!”
炮手长萨缪尔·布鲁姆亲自给炮管浇水,蒸汽升腾之后,炮兵推进炮弹、压实,瞄准开炮。
五把火绳枪同时瞄准那面红旗,一阵硝烟过后,旗手倒下了。
但立即有两个人同时接过旗杆,继续向前推进。
城墙脚下,油火还在燃烧,浓烟挡住了双方大部分视线。
在浓烟掩护下,一队爪哇工兵正匍匐爬到城墙拐角,开始用铁镐和木槌挖掘墙基。
动作极安静,只有每一下铁镐撞上石灰砖缝时的沉闷声响。
“哆”、“哆”、“哆”像啄木鸟敲在空树干上。
城墙上方,一个荷兰哨兵听到了这声音。
他探出半个身子向下看,正好与一个仰头张望的爪哇工兵四目相对。
两人都愣了一瞬,然后荷兰哨兵松开手,把一颗点燃的手榴弹丢了下去。
一声沉闷的爆炸,烟和土冲天而起。
墙角的挖掘声停了,但离爆炸点稍远的地方,又传来新的、更轻的“哆、哆、哆”。
像夏夜的雨前,又像什么东西正轻轻地、耐心地叩门。
傍晚,晚潮开始上涨。
从爪哇海涌来的咸水漫过港口木栈桥底部,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岸边的炮台要塞上,二十门铸铁炮被夕阳照得发烫,炮口黑洞洞地指向陆地。
城内总督官邸二楼窗口亮着一盏油灯。
新任总督安东尼·范·迪门与两位评议会成员正俯身在一张摊开的防务图上。
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东南角一段新修的胸墙,旁边拉丁语备注着“昨夜被掘开两次,已填平”。
评议会成员范·德·杜恩指着巴达维亚和万丹之间的常用商路开口:
“万丹国王已经切断了和我们的粮食供应,十天了,没有一粒万丹粮食进城。”
范·迪门点点头:
“他们应该是与马塔兰商议好的,都想打掉我们,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
范·特威斯特已经去了望加锡,从那里运粮到巴达维亚。”
另一位评议员、巴达维亚市长菲利普斯·卢卡斯指着地图四周:
“这次苏丹阿贡带来了一万多士兵,征调了八万劳工,号称有十万军队,不会轻易撤退的。
我们要做好长久作战的准备。”
范·迪门又点点头:“多备火把,小心他们夜里挖城墙。”
三人又议论了一会儿便散了。
次日清晨,范·迪门正准备前往城头指挥。
舰队司令雅各布·斯佩克斯疾步走进官邸,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声音急促而低沉:
“总督阁下,大明南海舰队来了。
巡逻艇来报,舰队已至北方海域三十海里,绝对的主力舰队,有三十多艘大型战舰。”
“啪”的一声,范·迪门手里的啤酒杯倒了下去,琥珀色的酒液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湿渍。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过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大明南海舰队主力……这个时候来爪哇,真会挑时候啊。
我们都要见上帝了吗?”
>>>点击查看《大明海棠》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