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船舱谈判,卢象升、真腊王、阮有进,谁都没有提到叛乱的乌迭和英格兰舰队。
因为不需要提,大明来了,天下就太平了,大明来了,青天就有了。
七月初一,乌栋城。
洞里萨河的支流在雨季里涨得浑黄,水面比旱季宽出了三四丈。
城外的河道上,英格兰人安妮号和龙号战船已经降下了圣乔治旗,白底红十字的旗帜湿漉漉地垂在桅杆上。
炮窗紧闭,船身微微倾斜,吃水线附近有几处明显的弹孔,黑乎乎的,边缘还残留着烧灼的痕迹。
五艘升起大明日月旗的丁级战舰呈扇形将它们合围。
一个个英格兰水手和士兵正排队接受检查,武器被一捆一捆地收走。
乌栋城内,以南海都司本地马来人为基础、宋州唐人为骨干的宋州左卫,已经接管了各个城门。
叛军俘虏全部被集中到东门外,蹲在泥地上,低着头,不敢出声。
王宫的胜利门前,普雷·文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他的面前是那个做了一個月真腊王的乌迭。
双手被两名士卒押着,衣襟散乱,头发里沾着干泥。
普雷·文开口:“圣足有令:带你去金边。”
乌迭抬起头,那双与波涅安相似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是皱纹深了很多。
“金边?”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没错。”普雷·文点头,“圣足已经决定在四臂湾正式兴建金边城,并将王都迁至那里。”
乌迭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嘴角扯了一下,声音低而沙哑:
“大国伸出一只手指就能决定的事,我们却争了十几年……呵呵。”
他抬起头,忽然高声喊道:“我是吴哥王朝的罪人啊,为真腊引来了恶龙!”
普雷·文转过身,没有再看他:“有话还是去金边对圣足说吧,带走。”
两名士卒上前押住乌迭,往东门走去。
东门外,屋干·普雷和宋州左卫千户岑廷铎、海军二十五卫副千户郑鸿逵站在那里。
屋干·普雷转头,朝两名明军将领拱了拱手:“二位将军辛苦,真腊感激不尽。”
郑鸿逵摇了摇头:“无妨,奉命行事而已。”
这时普雷·文押着乌迭从城门里走了出来,岑廷铎朝他点了点头。
这次还多亏这个真腊武将带人潜伏在西南的林子里,不然乌迭可能就跑到暹罗了。
虽说暹罗王一定不敢收留,更不敢捣乱,但宋州左卫的面子可就丢尽了。
屋干·普雷看着乌迭被押上战船之后,转向岑廷铎和郑鸿逵,声音里带着一丝期盼:
“二位将军,那些红毛人的缴获,能否赐给我们?”
郑鸿逵和岑廷铎对视了一眼,郑鸿逵开口:
“你们的人这次也立了功,那些火炮和杂物,你们可以带走。
人和战船我们需要带回去,交由卢经略处置。”
屋干·普雷深深一躬,语气激动:“多谢二位将军。”
他直起身,立即招呼真腊士兵前去接管火炮。
英格兰人留下的那些铁炮和火绳枪被一尊尊从船上卸下,装上船,往金边方向运去。
英格兰的那些东西在明军眼里是破烂,可在真腊可是好东西。
尤其是那些火炮和火绳枪,真腊是造不出来的,那些珍贵海图,周围国家没有一个有的。
七月初十,龙川口。
南海号甲板上热浪蒸腾,海面平静得像一块深色的琉璃。
卢象升坐在艉楼指挥室里,窗户开着半扇,海风灌进来,裹着一股咸腥的水汽。
桌面上摊着几份海图,边上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冰咖啡,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舱门口传来脚步声,黄斌卿走了进来,抱拳行礼:
“经略,真腊叛军已全部剿灭,波涅安在金边重新称王。
英格兰俘虏和船只也全部押至龙川口。”
他顿了顿,脸上浮出一点笑:“不过还捞着一个意外的。”
卢象升抬眼看他:“怎么说?”
“那艘最大的盖伦船上有个年轻英格兰人,自称叫爱德华·凯利奇,是个大人物呢。”
谢隆仪正在旁边看水文册,闻言抬起头:
“一群自以为是的西洋海盗,能有什么大人物?”
黄斌卿嘿嘿一笑:“军门,有的。
其中那艘最大的盖伦船上,带着英格兰苏拉特总馆长威廉·凯利奇的亲儿子。”
谢隆仪皱眉:“这叫什么大人物,不就一印度商馆馆长吗?又不是英格兰国王的儿子。”
卢象升这时却来了兴趣,从海图上抬起目光:
“苏拉特总馆长的儿子?有意思。
爪哇岛西端的万丹,北大年、暹罗那些英格兰商馆,好像都归那里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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