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贽等“狂禅派”,大多士大夫可能表面客气,内心却仍视僧侣为“异端”。
周士朴就是连面子都懒得表现的那一批士大夫,直接以”秃子“称呼。
阁内众人了然。九莲阁,或称“九莲圣母殿”“慈圣殿”。
供奉的是慈圣皇太后——神宗的生母。
京师的慈寿寺、大护国隆福寺、五台山大显通寺、庐山三大寺都有。
当年慈圣皇太后礼佛,赐了这些地方一大堆田亩和优免特权。
别说地方官,就连内阁众人,没有旨意也不能做强令拆除。
但是不动不行啊,那些观望的士绅都看着呢。
李邦华点了点头,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
“此事不可拖延,我去请示陛下。”他刚要起身,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中书舍人朱慎鑾入内,不及行礼便开口了,声音急促,像是从外面跑进来的,气息还没喘匀。
“元辅,诸位阁老——陛下在奉先殿,亲手将慈圣皇太后的牌位拿走了。”
这句话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让七位大学士和户部尚书周士朴都定格了一瞬。
李邦华的手停在椅子扶手上,顾大章的眉毛猛地抬起来。
杨涟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他伸手接住,动作很急,差点没接住。
左光斗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寸,毕自严的手指从交叉中松开。
孙慎行的嘴张开,袁应泰的眉头拧在一起。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陛下——”李邦华没有说多余的话,马上就往外走。
步子很快,绯色的袍角在风里翻飞。
其他人跟着出去,不管怎么样,这事他们必须劝。
如果现在不去,闹得天下皆知就麻烦了。
靴子踩在金砖上,嗒嗒嗒的,声音急促而杂乱,在文渊阁的廊下回荡。
此时的奉先殿门口,朱由校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牌位。
牌位是上等梓木雕刻的,高约一尺二寸,宽约四寸,厚约一寸二分。
下方有方形木座,座高约四寸,使整个神主稳定矗立。
牌位上的字被他的手掌遮住了大半,只露出“慈圣”二字,金字在午后的光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王承恩站在他身后,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惊惶。
其他内侍跪了一地,额头触在金砖上,不敢抬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们的袍子在青砖地上铺开,灰蓝色的,一片一片,像落了一地的枯叶。
信王朱由检站在皇帝身侧,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常服,戴着翼善冠。
面容和皇帝极其相似,但更柔和些,眉宇间没有那种锐利的锋芒。
他的神态没有变化,甚至抬眼看了看皇兄手里的牌位,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件寻常的器物。
朱由校随意地拿着牌位,手指搭在木座的边缘,动作很松,像拎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朱由检,嘴角微微翘起。
“老五,你说——神庙对我兄弟二人如何?”
朱由检先行礼,动作很标准,是皇家子弟从小练出来的仪态。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带着一种对兄长发自内心的敬重。
“回皇兄,不怎么样。
年幼时,不是皇兄护着臣弟,臣弟怕是万历四十二年就成了孤魂野鬼,活不到现在。”
“臣弟印象中,唯一一次听神庙说话,便是万历四十八年七月,他病危了。
召见我们父子三人,说了句‘好为之’。”
朱由校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奉先殿前的空地上回荡,撞在红墙上,又弹回来,嗡嗡的。
他的笑声里没有愤怒,没有苦涩,只有一种坦荡荡的、无所畏惧的畅快。
“哈哈,说得对。没有人比你我兄弟更明白当年的事情。”
他的笑声停了,目光落在那块牌位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谨身殿的方向。
“走,你我兄弟二人今日就会一会神庙的那些规矩!”
他迈步往前走,步子很大,靴子踩在金砖上,嗒嗒嗒的。
朱由检跟在他身后,脚步稳稳的,不急不慢。
王承恩快步跟上,手里捧着拂尘,拂尘的白丝在风里飘着。
那几个跪地的内侍还跪着,不敢起身,额头贴着金砖,肩膀还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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