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面向御座,整了整衣冠,声音沉稳。
“陛下,方才诸公所议,一曰礼法、祖制,二曰德器之论,三曰赋税民生。
德与器,臣已经同皇长子殿下讲解明晰,不必再议。”
“殿下体恤窑工一事,确系事关礼法、祖制。
然窑工虽贱役,亦是陛下子民,朝廷有保民之责——此责非施恩,乃应尽之义。
《大明律》虽未载窑工权责。
然《礼记·礼运》‘大同’篇,岂非倡‘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此乃圣人之教,今之应享之利也。”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落在那些方才还在争论不休的大臣身上。
“臣以为不必修改《大明律》,可由陛下特旨:
工部、刑部拟定《窑工防护条则》,暂只试行于煤窑窑工。
且条则不为强令,而是以‘契约’形式出现。
朝廷对自愿试行之煤窑商号给予赋税减免一二。
窑主与窑工签订‘保身契约’,明确双方在防护、医疗、轮休之权责。
地方知县等官员只作为契约见证与仲裁方。
如此既不违祖制、律法,亦可利于各煤窑商户良性竞争。”
他最后说到赋税民生,语气更加从容:
“至于赋税、民生,大可不必过于忧虑。
一则煤窑赋税所占岁入仅为半成不到。
二则熟练窑工病亡,新工招募艰难,且习练耗时耗资,反损窑主之利。
防病实为保产业、增税基,窑工身强,则采煤效率增,国力实赖于此。”
说完之后,他深深一揖:
“臣愚见,伏乞圣裁。”
众臣侧目。
到底是权倾天下的首辅,既能快速领悟皇帝的意图,又能快速找到祖制、律法、赋税之间的平衡。
郭允厚站在队列里,眉头微微皱着。
像是在算一笔账,又像是在琢磨孙承宗话里的漏洞。
他旁边的周士朴低着头,手指在笏板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毕自严面色不变,只是捻须的手停了一下。
朱由校扫视全场。“众卿以为如何?”
工部都水司郎中王徵出列,他的动作很快,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他走到殿中,站定,拱手,声音清朗:
“陛下,煤窑监管极为繁复。
直接免税,各煤窑商户或有隐瞒、谎报,可否改为退税。
各窑主先行照章缴税,待年终由巡按御史详查、户部各地清吏司审计之后。
其煤窑确已执行契约,退还条则中应退之税额。
如此朝廷既免于繁复之监察耗费,又可促使各煤窑自觉履行契约。”
户部提举司郎中倪元璐跟着出列。
他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目光沉稳,走到王徵身侧,拱手道:
“陛下,臣请将所收煤窑赋税单独开设银行账户,由都察院直接监管。
地方任何官员不得挪用,定期公示账目,以示取信于民。”
刚回京担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的张国维也出列。
“陛下,臣请于煤窑集中之地方,特设巡煤御史,以为朝堂耳目,行见证、仲裁之权。”
不少大臣看着出列的这几人,渐渐回过味来了。
这几人方才都没有参与辩论,安安静静地站在队列里,一句话没说。
现在建言一针见血,明显是有所准备。
他们又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天启二年进士。
通政司左参议朱谊霑出列。
他是宗室子弟,同时也是天启二年进士。
朱谊霑名字最后一个字是这个,但是属于扩展B或更晚的Unicode字符,APP无法显示,同义字代替
他走到殿中,拱手道:
“陛下,方才宋院正有言,窑工有效护具尚需斟酌。
臣以为何不明发天下,向天下人征集窑工护具?
宋院正固然乃大明格物大才,天工院亦是能工巧匠聚集之所,然总归需要时间。
若能集天下人之智,有工部专利之利,必争先恐后。
皇长子殿下之仁心,或可早日惠及天下困苦窑工。”
吏部验封清吏司郎中陈仁锡出列:
“陛下,臣以为都察院监察固然稳妥,然御史所为无非稽查账目、讯问窑主。
绝无可能深入矿洞、窑工居所等地,是以仍有力所不及之处。
臣以为《窑工防护条则》可增设矿工人身保险条例,窑工可购买医药保险。
保金则由窑工出二成,窑主出五成,户部拿出煤窑税负支付剩余三成。
窑工患病,医药所费由保险公司承担大部。
大明现有各保险公司自由竞争,保金、赔付多寡亦自行商定,朝廷不做干预。
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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