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窑工之身强与否,系于保险利润之上,保险公司自会对窑主进行详细调查监督。”
朱由校静静听着,这些人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再次扫视群臣,声音不高:“众卿可还有补充建言?”
刘一燝第一个出列,走到殿中,拱手道:
“陛下与殿下仁德,泽被苍生,天下闻之,四夷宾服,万民归心。
臣附议!”
朱燮元、韩爌、袁可立跟着出列:“臣附议!”
然后是六部尚书、左都御史、侍郎,一个接一个出列。
绯袍、青袍,在殿内移动,像一片流动的炫彩。
最后,整个奉天殿和殿外广场,除了几个保守派还站着不动,几乎所有人都出列附议了。
朱由校站起身。王承恩走到御座侧前方,尖细的嗓音响起:“退朝——”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皇帝在本次廷议中没有做出任何强势决策。
他依靠皇子打开局面,依靠首辅总结定调,依靠各部官员提供专业意见。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垂拱而治、虚心纳谏、儒家理想中的圣君角色。
但这样的皇帝,却更让百官心中惊骇。
原因无他——这份廷议的控场能力太强了。
除了皇长子的意外出言,所有环节都在他预料之中,百官都在不知不觉地按照他的节奏走。
朝会散去。
百官从奉天殿鱼贯而出,走过奉天门,各自回到自己的衙门。
户部大堂之中。
阳光从南窗斜射进来,照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大堂里坐着几个人。
尚书毕自严坐在主位,左侍郎周士朴坐在他右手边,右侍郎郭允厚坐在左手边。
倪元璐坐在末席,面前摊着几本账册,没有翻开。
毕自严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永远带着一股沉稳。
“马上就是年终御前财政会议了。
按今日之议,明年户部要损失半成岁入,各部的预算如何腾挪,是当下首要之事。”
周士朴轻轻点头:
“部堂所言极是,今年怕是只有适当削减各部预算了,除非请陛下发内帑。”
郭允厚摇头,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不好办,各部都憋着劲呢,要花的钱估计早就拟定好了。
况且兵部军费、陕西赈灾这两份占比最大的支出根本无法削减。
还得留下足够的压库银,以备不时之需。”
毕自严也说道:“内帑就不用想了。
陛下早有旨意——除了发生国战、特大天灾户部储备不足,内帑不会再帮助国帑。
当然了,宫中用度,陛下也不会要求国帑出资。”
大堂内一阵沉默。
要是放在以前,皇帝内帑和户部切割,那是巴不得的好事。
内帑归皇室,国帑归朝廷,互不干涉,清晰明了。
但现在真到了要用钱的时候,才发现内帑那条路被皇帝堵死了。
郭允厚想了想,说:
“要不借贷?以户部以后年的煤矿税赋为抵押,从中央银行先借出一部分。”
周士朴点头:“万舆兄言之有理。”
他看向倪元璐,“汝玉,银行储蓄是否足够?”
倪元璐品级较低,坐在末席,听见问话,起身拱手道:
“银行储蓄倒是没问题。
只是此事需与都察院商议,都察院有监察之权。而且……”他顿了一下。
毕自严摆手:“直说。”
倪元璐咽了口唾沫:
“银行设立之时,我等曾向陛下请旨:
宗室藩王权贵不得干涉银行事务,不得仪仗身份中央银行借贷。
如今却是我等先将手伸进银行储蓄……”他没说下去,因为有些丢人。
大堂再次陷入沉默,倪元璐低着头,盯着面前那本没有翻开的账册。
郭允厚的手指在桌上敲着,一下一下,没有节奏。
周士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毕自严坐在主位,面色不变,但手指捻着胡须,捻得很慢。
倪元璐忽然抬起头。
“部堂,周左堂、郭右堂,下官知道哪里有钱,而且是持续的收入。”
郭允厚精神一振,身体前倾:“哪里?”
倪元璐伸出右手,张开五根手指:
“天工院、火器院、农政院、南海医学院,还有通政司报社。”
毕自严轻咳一声,站起来。
“你们再议,我先去都察院与杨总宪详议退税细则。”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周士朴也站起来。“我去一趟工部、刑部。”他跟在毕自严后面,也走了。
倪元璐坐在末席,看着两位上司的背影,面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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