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壮汉夹着谢孤白前进,他没有反抗,即便反抗也徒劳无功,被打晕带走更不体面。他稍稍策马上前与那姑娘并辔,开口问道:“谢汐衾,你想做什么?”
“二哥记得我长相就让我吃惊了。”谢汐衾笑道,“想不到你竟还记得我的名字。”
谢孤白当然记得这堂妹,谢家人听过两次的名字还记不住,家人就会担心他资质驽钝。刚回关内那几年,谢风枕时常派人请他回家,如果他们恰巧离得不远,谢孤白也会派人送信给大哥表示关心。谢孤白拒绝过很多次见面的邀约,直到谢风枕派人“请”他一会,他才出席。
那通常是谢家难得的聚会,与会者只有少数近亲跟可以相信的远亲,以一个家族来说,人太少,对谢孤白来说则太热闹。谢孤白见过谢汐衾两次,第一次见面就记住了她的名字,那时她才十岁,欢蹦活跳,很是受宠,手上挂着两只镶着宝石的金镯,据说是因为玉镯太容易摔碎,只能戴金镯。
听说谢孤白去过关外,谢汐衾每回见面都会问他关外的事,谢孤白的冷淡没让她知难而退,反而更坚决地追问,即便被长辈喝叱也不放弃。
谢风枕好几次劝谢孤白回谢家,谢孤白很清楚谢风枕想要一个信得过又有能力的帮手,而对权势名利的淡泊恰恰是自己身上最让谢风枕满意的地方。
夜榜不像九大家,没有坚实稳固的根据地,谢风枕到处都有庄园,除了亲信,没人知道他明天会在哪里。夜榜的权力体系接近于无形,养着一大批散落各地不知为谁效忠的死士,靠着无数针线串连让互不交错的繁琐丝线向上延伸。
他们无法被取代,是因为这样的大网并不是十几二十年间就能编织成的,它太容易松脱,难以稳固。最早建立夜榜的那群死士有对怒王的忠诚及对九大家的满腔恨火,这才是夜榜能够建立的原因,为怒王复仇的志向与决心凝聚成了夜榜。然而随着怀着志向的前辈们一一亡故,夜榜就像所有权力结构一样,得依靠利益将这些线收束成柱,织就一张蛛网中的宝座。
蛛网既坚韧又脆弱,每个权力结构都希望能长久稳固,然而无论如何殚精竭虑构筑权力,他们终究会因本身的弱点或意想不到的原因崩塌,即便这一天还未露端倪,但当它来临时只会使人措手不及,夜榜如此,九大家、五大巴都亦是如此,谢家人都很聪明,他们一直明白这道理。
聪明人的悲哀在于其能预知灭亡终将到来,辉煌短暂,而现状只是苟延残喘,逐步迈向灭亡,或许萨神的教义里所谓“初始、湮灭、回归”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谢风枕需要这样一个人帮他稳固蛛网上的王位,或者为他游走在蛛丝间,查漏补缺,延续王座寿命。九十年太短,但至少继承怒王遗志的夜榜得比九大家长命。
谢孤白知道虽然谢风枕有找自己的理由,但谢汐衾肯定不是谢风枕派来的,他不会用这么莽撞的方式带走自己,如果他想这样做,早就做了。
“我来带你回家。”谢汐衾说道,“家里人不喜欢你在外面招摇。”
“我要听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你知道的事太多,又不会武功,长辈们很担心。堂哥不知道你留在青城想干嘛,你已经帮沈玉倾当上了盟主,大家都知道你本领非凡,该回家了。”
“谢风枕在哪?”
“大哥就在播州,你跟我去见他。”
假若谢汐衾真的刚行刺完诸葛听冠,从播州来确实合理,瞧她带的人手,除非有像诸葛长瞻这样的大人物帮她作掩护,否则没法轻易离开点苍。这听起来合理,但谢孤白不相信谢风枕就在青城,他虽然只跟这堂妹见过几次面,但已然知晓她有谢家人的聪敏,会把谎言编得周全,想从她口中套出话来不容易。
反过来说,好的谎话往往是九真一假,只需要知道哪一句是假的,剩下的便都是真的,谢孤白于是问道:“播州那里最近有什么事,沈从赋跟他夫人还好吗?”
“沈从赋的老婆生孩子前身体就不好,又死了个随从,她很念旧,难过了好一阵子,还因此早产,生完孩子就一直生病,找了许多大夫都诊不出病因,只说产后虚弱。”
“随从?”
“一个叫唐赢的随从。”
谢孤白记得这人,是唐少卯的侄儿,在唐门时就是唐惊才的贴身护卫,看得出他倾慕唐惊才,作为侍卫跟着到了播州。
“唐赢怎么死的?”
“一个侍卫,谁在乎?”
“我认识他。”
“病死的。”
“很急?”
“两天就死了。”
“是黔南督府里的针给出的消息?”
谢汐衾掩嘴笑道:“难不成是妹子敲门问的?”
“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谢孤白沉吟。夜榜的针遍布天下,不可能聆听每条消息,就像虫声只听奈布巴都的街闻巷议,打听其他巴都的消息则得另派探子。沈玉倾早在播州安排了耳目,监视亲人这种事只能做,不能说,但两地相隔数百里,不可能日日回报巨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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