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重归安静。
因幻阵之故,唐僧师徒三人并不知晓先前发生了何事。
莲台上的佛睁开双眼,目光落于唐僧身上。
“圣僧远道而来,一路艰辛。”
唐僧抬起头,脸色尚白,可眼睛却明亮有神。
“弟子……弟子方才听闻外面有打斗之声,心中甚是惶恐……”
“几个自不量力的妖魔,已被收入法宝之中。”
莲台上的佛稍作停顿。
“圣僧精通佛法,深谙经义。贫僧想请圣僧在寺中小住几日,讲经说法,相互交流。”
莲台上的佛注视着唐僧。
“取经是功德,传经亦是功德。圣僧意下如何?”
唐僧愣住了。
他抬头望向莲台上的佛,微微动容。
“弟子……弟子何德何能,竟能在佛祖面前讲经……”
“佛法无边,各有所长。圣僧不必过谦。”
唐僧不再言语。
他伏于地上,额头紧贴石板,肩膀微微颤抖。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
“弟子遵命。”
猪八戒在后面抬起头,嘴张开又闭上。
他似想说些什么,看看莲台上的佛,又瞧瞧跪在前方的唐僧,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沙和尚低着头,一动不动。
殿内的诵经声停歇。
阳光自殿门口照进来,洒落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光带里灰尘飘舞。
唐僧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开始讲经。
他的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莲台上的佛闭目养神,嘴角带着笑意。
罗汉们立于两侧,殿内唯有唐僧的声音在回荡。
黄眉童子之所以让唐僧讲经,自然是为顶替取经四人组做准备。
想着自己日后带着队伍前往西天,不至于露怯。
殿外,日值功曹探出头,朝殿内望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金头揭谛紧贴着他,后背靠着墙壁,眼睛盯着殿门。
“天庭和菩萨都请过了,这下该如何是好?”日值功曹压低声音问道。
金头揭谛抬头,并未回应。
殿内,唐僧讲经的声音仍在持续。
声音不高,一句接一句,宛如河水流过石头。
莲台上的佛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和着唐僧的节奏。
过了半晌,金头揭谛似是拿定了主意:“只能去灵山了。”
日值功曹看向他。
“去灵山?”
“请佛祖。”
金头揭谛转身,腾空而起,朝着灵山方向飞去。
日值功曹望着他的背影,嘴张开又合上,没再多说。
云层在脚下翻涌,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金头揭谛飞得极快,灵山在望时,天已大亮。
灵山脚下,一个和尚缓缓走来。
他身着一件宽大的僧袍,肚子很大,将僧袍撑得鼓起,每走一步肚子便晃动一下。
他面带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上扬,仿佛永远都在笑。
此人正是弥勒佛。
金头揭谛落在山路上,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拜见未来佛祖。”
弥勒佛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那双眯着的眼睛睁开些许,露出里面黑亮的眼珠,宛如两颗刚从水中捞出的石子。
“我知晓你的来意。”
金头揭谛抬起头。
弥勒佛已然迈步向前,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跨得很远。
金头揭谛赶忙跟上。
“那假扮佛祖之人……”
“是贫僧座下童子。”弥勒佛并未回头。
“他偷了贫僧的法宝,下界为妖,设下小雷音寺,妄图阻拦唐僧取经。”
金头揭谛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弥勒佛走在前头,僧袍被风吹得鼓起,又瘪下。
他的肚子晃来晃去,步子却很稳。
小雷音寺。
殿内,唐僧讲经的声音停下。
莲台上的佛睁开眼。
“圣僧一路辛苦,今日便到此为止。”
唐僧伏在地上,额头贴着石板。
“弟子遵命。”
猪八戒在后面抬起头,嘴张开打了个哈欠,又闭上。
沙和尚低着头,月牙铲横在地上,一动不动。
殿中央,金铙忽然晃动了一下。
唐僧抬起头,看向那只金铙。
金铙又晃了一下,比之前更剧烈,铙身撞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铙里面传来铁棒敲击的声音,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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