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地点,正是上回面试的花润京城办事处,在西直门内大街一栋灰墙老楼里。
他刚踏进大门,就见徐继勋倚在楼梯口抽烟,见了他抬手一招:“来啦?走,带你认门儿。”
人事部在二楼东头。徐继勋一路领着,嘴角始终挂着点耐人寻味的笑,时不时瞥伟涛一眼,像等着看他愣神、皱眉、发懵。
伟涛却只安静跟着,眼神平和,步子不疾不徐。心里虽纳闷,面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泛。
徐继勋越看越没劲——这小子怎么跟块老石头似的,敲不响、砸不裂?
直到推开一扇写着“经济研究办公室”的木门,伟涛才略略一顿。
屋里空荡荡的:四张旧木桌,三把竹椅,墙边立着两个铁皮书柜,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卷边的行业简报、泛黄的统计年鉴、摞成小山的调研手稿。
人?一个没有。
徐继勋双手插兜,斜靠门框,盯着他等反应。
伟涛环视一圈,只问了一句:“人都出差了?”
徐继勋一怔,随即点头:“主任加俩科员,上礼拜飞香江去了,短则二十天,长则两个月。”
“所以眼下这屋子,就你一人儿守着,还是兼职。”
伟涛点点头,没接话,只看着桌上摊开的一份《全国粮油流通月报》,指尖在“华北片区”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先学文件,摸清咱公司的底子。”徐继勋说,“具体干啥,得见了经理才知道。”
“那麻烦您,现在就带我去见经理?”伟涛抬眼问。
“嘿,真急!”徐继勋笑着摇头,“行吧,今儿巧,李经理正好在——早见早踏实。”
“哦?”伟涛顺势问,“他平时不常来这儿?”
“一周露个面,算勤快的。”徐继勋摆摆手,“他另有摊子,甭多打听。”
伟涛立刻收声,只轻轻应了句“明白”,便跟着往前走。
路上,徐继勋倒没藏私,顺口说了几句:“姓李,叫李立臣,四十出头;早年在香江跑物资,枪林弹雨里拉过船、押过货,前年才调回京;功勋章挂满一抽屉——特等功一次,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两次,三等功六回。”
伟涛没说话,只是脚步慢了半拍,肩膀略略绷直了些。
六楼。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徐继勋抬手叩了三下。
里面一声洪钟似的声音响起来:“请进!”
“你稍候,我先通禀一声。”徐继勋压低嗓音。
伟涛垂手站在门边,目光落在门楣上褪了色的“花润实业”四个铜字上,纹丝不动。
不到一分钟,门开了。
徐继勋出来,身后跟着个戴细框眼镜的年轻人,衬衫领口扣得严实,手里捏着本蓝皮记事本。
“柳秘书,这位是伟涛。”
“伟涛同志,您好。”柳秘书伸手,握手干脆利落。
伟涛也回握,掌心温厚,力度适中。
徐继勋朝他点点头,转身下楼。柳秘书侧身让路:“李经理请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三十来平米,白墙灰地,一张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一把旧皮椅,窗台边搁着两盆绿萝,叶脉青翠。
李立臣坐在桌后,肩背挺直如松,方脸浓眉,鼻梁高而直,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却像能一眼看到人心里去。
他打量伟涛片刻,颔首示意,没开口,可那眼神里,已有了三分认可、三分期许、还有四分——老采购人看见新苗子时,那种压不住的亮光。
伟涛的名头,在京城采购圈子里,早不是秘密。
今年春上,他一个人跑遍六个省,硬是从粮站、油厂、供销社的“铁闸口”里,给轧钢厂匀出了够万把人吃三个月的口粮和食油。
更难得的是——没人告状,没人扯皮,连地方上的老资格采购员,见了他都主动递烟、让座、掏底牌。
李立臣看重的,不只是本事。
是伟涛站在那儿,不用说话,就让人觉得:信得过,靠得住,有分寸,不抢功,也不怯场。
这种人,天生就该穿工装、拎公文包、坐绿皮车跑一线。
所以,听说伟涛可能调动,他亲自去了轧钢厂三趟,跟厂长磨、跟组织部聊、跟人事处泡茶,硬是把人“要”了过来。
“经理,这位就是伟涛同志。”柳秘书含笑介绍。
李立臣霍然起身,大步绕过桌子,伸手就握:“阿涛啊!可把你盼来了!”
声音敞亮,掌心厚实,握手时力道沉稳,不虚不飘。
伟涛上前半步,站定,回握:“李经理言重了。我是晚辈,以后全靠您带着走。”
顿了顿,又补一句:“业务上不懂的,我多问;做得不对的,您尽管骂——我记着,改着,绝不含糊。”
寒暄毕,柳秘书沏了杯茶搁在伟涛手边,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李立臣指了指对面椅子:“坐。咱们说正事。”
他身体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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