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账本上记的这些进出流水,人家经手十年有余,杨厂长翻过几回?压根儿没上心。”
“真到了节骨眼上,怕是李副厂长一推二五六,把整本烂账都往杨厂长肩上甩。”
“人倒了,位子空了,他反倒能顺顺当当地接过去,既干净,又体面。”
伟涛默了片刻,忽然一笑:“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蹲在后头枝上——主任心里亮堂着呢!”
“呵……”陈主任摆摆手,声音低了些,“再亮堂,也不过是蛛网上一根丝罢了。”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飘过的云,语气淡而实:“往后若李副厂长还念点旧情,肯松一松手,我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要是他连这点人味儿都没了……那就得靠你,把我从这张网里轻轻摘出来。说到底,咱俩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伟涛应得干脆:“不提您从前提携我一把的情分。”
“就说眼下这盘棋,您动,我跟着动;您塌,我也难站稳。这事,我不会撒手。”
其实防这一手,他早就在暗处落了子。
伟涛信不过旁人的良心,更信不过自己的运气。
……
今儿厂里发工资,粮站同步开仓放粮,轧钢厂照例歇工一天。
工人们攥着工资条,三五成群,脚步生风,争着赶在日头偏西前回家。
伟涛跟陈主任谈完,回到自己办公室,把那本硬壳账簿往抽屉里一推——转眼便收进了随身空间。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伟一虎探进头来,站得笔直:“领导,今天还有啥活儿要安排?”
“你有事?”伟涛抬眼,见他耳根泛红,眼神有点飘。
伟一虎挠了挠后脑勺,声音轻了半截:“家里给介绍了个姑娘,约好今天见面……”
“哦?好事啊!”伟涛朗声笑起来,“赶紧去,别误了时辰。我这儿清闲得很。”
“谢谢领导!等成了,第一把喜糖,准给您留着!”伟一虎眼睛一亮,咧嘴乐了。
“哈哈,你小子倒挺笃定!”伟涛笑着拍了拍桌沿,“那我可记着了——糖纸都给你存着!”
这年轻人对胃口:脸皮够厚,心眼不软,做事利索,是个能托底的料。
也是伟涛心里早早备下的“头号承重梁”——哪天真出岔子,得有人顶在前面挡一挡风。
当然,他向来不轻易动用这根梁。能自己扛住的,绝不推给别人。
伟一虎哼着小调走了。
伟涛静下心来,伏案批了几份文件。
约莫过了半小时,门外响起三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进来。”
门推开,南易跨进门坎,眉头微蹙,手里捏着半截烟卷,没点着。
“领导,昨天您托的事……出了点岔子。”
伟涛抬眼,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疑问:“怎么了?”
“迎秋姐那边……她男人今儿吃花生米,当场就不行了。”南易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无奈。
伟涛神色一凝,脱口而出:“这么急?”
“可不是嘛。”南易叹口气,“听说上面正凑一批人统一处理,顺手就加进去了。”
“迎秋姐得赶过去办手续、领人、跑材料,少说也得忙活七八天,一时腾不出空。”
伟涛点点头,语气平和:“这种事,谁也掐不准时辰。改期吧,不急。”
南易稍松一口气,又问:“那……我师弟那儿?”
伟涛笑了笑:“照旧。明儿下班后,你带他过来就行。”
“成嘞!”南易立马精神起来,“我这就去告诉他,让他今晚把东西再捋一遍!”
正事说完,他朝伟涛点了下头,转身出门。
伟涛把桌上文件归拢整齐,锁进柜子,也离开了轧钢厂。
临走时顺手拎起粮本儿,拐去了粮站。
粮站里多是粗粮,玉米面堆成小山,白面只配给几斤,薄薄一层,用牛皮纸包着。
对伟涛来说,吃不吃都无所谓——每次领回来,连袋子都没拆,直接收进空间。
但该走的程序不能省。月月去领,才像过日子的人;哪个月断了,反惹人多想。
粮站门口排着长队,院儿里熟面孔几乎全在:易中海抱着搪瓷缸子站在前头,刘海中正跟阎埠贵掰扯粮票换算,何雨柱蹲在墙根剔牙,许大茂叼着烟晃来晃去,贾张氏挎着篮子,一边数票一边骂孙子忘带布口袋……
伟涛远远扬了扬手,没凑过去搭话。
走出粮站,街上人影攒动,脸上都透着一股踏实劲儿。
又到支粮日了,饭碗稳了,心就定了。
路边电线杆上的喇叭正播着《咱们工人有力量》,调子高亢,节奏铿锵,把人脚步都催得快了些。
一路慢骑,伟涛目光扫过街巷——多数人衣衫虽旧,但洗得干净;孩子跑跳着追纸飞机,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眼神里没有焦灼,只有寻常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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