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悄悄的,只听见两人压低了声音说笑打闹,偶尔撞翻个搪瓷杯,又赶紧伸手去扶,惹得彼此咯咯直笑。
梁拉娣身段丰润,眉眼间透着股子熟稔的暖意,像秋阳底下晒透的棉布,软和、踏实,又藏不住那点勾人的鲜亮。她一笑,眼角微弯,说话时声音不疾不徐,总带着三分哄着、七分依着的劲儿,对伟涛更是事事上心,连他茶杯里水凉没凉都要伸手试试。
久别重逢,比初尝滋味还烫人。
情意上来时,两人贴得极近,呼吸缠在一处,手也舍不得松开,仿佛一松,就怕把这温热的实感给漏掉了。
窗外几只麻雀在槐树杈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又热闹,倒像替屋里的人打着节拍。
五四十分钟后,鸟群扑棱棱飞远了,屋里也渐渐静下来,床单皱成一团,枕巾滑到地上,桌上搪瓷缸歪着,水渍洇开一小片淡痕。
梁拉娣脸颊泛着薄红,眼睛水亮亮的,像是刚洗过的黑葡萄,又软又润。她懒懒倚在伟涛胸前,嘴角还翘着,露出一排整齐细白的牙;嘴唇是浅浅的樱色,微微张着,轻声开口:
“年底我打算考二级缝纫工,带我的师傅说,我底子扎实,过线八成稳当。”
伟涛笑着应道:“你干裁缝多少年了?针脚、版型、下料,哪样不是自己摸出来的?能过,再自然不过。”
确实如此——她学东西从不用人催,剪刀一拿,布一铺,心里就有数;别人琢磨半天的活计,她试两回就能找出门道。
“呵呵,师傅也是这么夸我的!”一说到这个,她眼睛都亮了,连手指头都不自觉地比划起来。
“就是可惜不能跳级考三级,不然我还真想试试呢!”
“唉,工资涨了,可粮票、布票、油票……哪样不是卡着脖子?钱揣在兜里,不如半斤粗粮实在。”
“要光靠我这一双手,养几个孩子未必不行——总不想老拖着你。”
伟涛哼了一声,佯装不悦:“哟,这就想着单飞了?翅膀硬了?”
“哪敢呀?”她眼珠一转,眨巴两下,抿嘴笑了,“不靠你,我靠谁?灶台边的米缸、柜子里的布头、孩子脚上的新布鞋……哪样不是你塞来的?”
顿了顿,她声音低了些:“再说,明年你就要娶京茹了,家里多一口人,柴米油盐都得加份量。我是真怕你肩上担子太沉。”
“大毛他们几个正蹿个儿,饭量一个赛一个,家里那点定量粮,还不够他们一顿垫底的。没你帮衬着,他们怕是要天天啃红薯皮。”
伟涛神色缓下来,点点头:“这话听着才顺耳。跟了我的人,心就别飘太远。”
“我干采购员这么多年,朋友熟人遍地走,早就不指着粮本过日子了。”
“你细想想——上回给你捎的挂面、腊肉、还有那包方糖,哪样是凭票能买到的?”
梁拉娣没吭声,只是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指尖在他衣襟上慢悠悠画着小圈,声音轻得像呵气:
“正因为你路子宽、信得过,我才安心接着,不推不躲。”
“从前是各取所需,现在日子长了,你家的碗筷、孩子的书包、连我娘病中喝的那碗藕粉……都是你经的手。我心里早把你当自家人了。”
“等京茹进门,我怕你忙不过来,才多这一句嘴。”
伟涛乐了,抬手刮了下她鼻尖:“咸吃萝卜淡操心——刚才的话全当耳旁风了?”
“别说一个京茹,十个京茹,我也喂得饱,还照样睡得香。”
“再说了,我既娶她,就得给她落城里的户口,安排进厂上班。光靠定量口粮,养活一家子,绰绰余余。”
梁拉娣翻了个俏皮的白眼,嘟囔道:“行行行,您本事通天,行了吧?”
“好了,歇够了,起来吧,灶上锅还空着呢,饭还没动火。”
——
晚饭过后,伟涛告辞离开梁拉娣家。
夜风凉爽,他骑车穿过巷子,半道上从随身空间里取出几十斤玉米面,仔细捆牢在后座上,一路蹬回四合院。
这面是分给院里各家的,买粮的钱,是阎埠贵交的罚款。
许大茂这人对升职的事上了心,下班一进门就蹲在院门口石阶上,叼着半截烟卷,眼巴巴望着胡同口。
见伟涛推车进来,立马弹起来:“我都跟你讲过,今儿回来晚,你坐这儿吹风图啥?”
伟涛把自行车支好,顺手推进屋角,语气有点烦:“大热天的,不怕蚊子咬?”
许大茂左右瞄了瞄,凑近一步,神神秘秘从裤兜里摸出一根小黄鱼,往伟涛手里一塞:“你明儿一早就要下乡,我这不是怕你一走,事儿黄了嘛!”
他清楚伟涛的脾气——答应下的事,从不打折扣。所以宁愿提前把“诚意”递到手,心里才踏实。
伟涛掂了掂金条,迎着廊下昏黄的灯影瞧了瞧成色,又用指腹摩挲两下,点头道:“不错,分量足。放心,该办的,我一定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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