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易挺直腰板:“您放心,灶台上的火、库房里的米、账本上的数,我天天盯着。”
伟涛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问:“对了,那天你说的事儿……”
南易眼睛一亮,刚要开口,伟涛抬手止住:“记着呢,不落空。等我回来再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库房交接,你跟于莉仔细对清楚——
从一捆干辣椒,到半瓣蒜头,进出都要登记,一笔不能含糊。”
“另外,现有条件不打折,工人们的饭碗,你得端稳、端热乎。”
“我透个底——明年食堂要设一个组长岗。”
“这位置是实打实的行政编制,名额就一个,轮上谁,全看手上功夫和肩上担子。”
这话不是画饼。
食堂组长的编制早就有,一共三个,按片区配,两个食堂共用一个。
过去多年,岗在那儿,人却没补上;工资条上挂着名字,钱却悄悄划进了李副厂长的后勤账本里。
如今伟涛调任食堂主任,可他的主责还在大院后勤那一摊——修水管、管仓库、调度车辆,样样都缠着他。
食堂这边,总得有人踩实了地、盯紧了灶、兜住了底。
伟涛是自己人,李副厂长心里有数,自然不再把编制捂在抽屉里。
这才腾出一个名额,定下让伟涛明年正式申报。
为何不今年?——今年的经费,早被后勤几笔急用挪空了。
南易眼睛一亮,腰杆挺直了些,连连点头:“领导,这消息太及时了!”
“您信我,我准保把灶台烧旺、把饭菜做香、把人心拢住。”
伟涛信他这话。
前阵子南易试做的野菜团子,刚出锅就被抢光;工人蹲在窗台边啃,边嚼边竖大拇指。
他手里那点本事,不在花哨,在实在——青菜豆腐能蒸出回甘,粗粮杂面也能做出嚼劲儿。
伟涛嘴角一翘,压低声音:“这事你肚里有数就行,嘴上别漏风。”
“要是让隔壁食堂的班长们听见风声,你可就不是单打独斗,是闯龙潭虎穴喽。”
顿了顿,又问:“刘岚跟你学灶上的活儿,进展咋样?”
南易答得干脆:“领导放心,我向来话少。”
“刘岚嘛,手不生、眼不拙,刀功利索,学东西不拧巴。”
“照这个势头,三五年后,让她独当一面掌大勺,我不含糊。”
“秀儿真乖!”
伟涛一把抱起粉团似的小闺女,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笑得见牙不见眼。
“粑粑!咯咯……”秀儿蹬着小腿,咯咯笑个不停。
每次伟涛踏进厨房门槛,她准从梁拉娣怀里挣出来,小胳膊张得像只扑火的雀儿。
正切着白菜帮子的梁拉娣侧过脸,浅浅一笑,眼波温润,像春水映着柳影。
“前两天着了凉。”她抿了抿唇,声音轻了些,“蔫了好几天,连最爱的糖糕都不碰,我半夜醒三回,就怕她喘不上气。”
“今儿你一露面,她立马活泛了,又蹦又喊——可见心里头把你当靠山呢。”
伟涛朗声一笑:“我是她亲爸,她不赖着我,还能赖谁?”
说着托起秀儿腋下,轻轻旋了半圈,嘴里还哼着调:“秀儿秀儿,瞧见没?这是我闺女——”
秀儿乐疯了,小手乱挥,奶声奶气地喊:“粑粑!粑粑!”
梁拉娣笑着摇头:“悠着点,晃多了,她往后见人就伸手要举高高。”
伟涛应声把她放下,改搂在怀里,眉头微皱:“她病了,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就是流清鼻涕,嗓子有点哑。”梁拉娣轻声道,“听说你那会儿正跟供电局扯皮换线路,就没添乱。”
“你是跑大事的人,家里这点小事,何必分你神?”
伟涛佯装板脸,瞪了她一眼:“胡扯!以后不准自作主张。”
“甭管大小,孩子有个咳嗽发热,都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你当我是摆设?你眼里是难事,我这儿可能就是打个电话、找个人、开张条子的事。”
“傻不傻?有座山在身边不靠,偏去扛石头——不累?”
梁拉娣被数落着,非但没耷拉脑袋,反倒眼角弯弯,笑意浮上来:“行行行!我记牢了,以后天塌下来,先喊你顶着,成不成?”
边上蹲着择豆角的三毛听见动静,撒腿跑过来,一把抱住伟涛大腿,仰起小脸:“伟爸!妈妈昨天洗衣服时,念了你七遍名字!”
伟涛朗声大笑,揉了揉他头发:“你妈啊,骨头硬,心也硬,啥事都想自己扛。”
“三毛,你和哥哥们是家里的小男子汉,该搭把手的时候,就得往前站。”
三毛眨巴着黑亮的眼睛,用力点头:“嗯!我们仨天天守着妈妈!”
“去吧,豆角还没掐完呢。”伟涛拍拍他屁股,三毛一扭身,又钻回菜筐边忙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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