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跃过东边屋脊,天光敞亮。
八十二个应试者被分成三拨,按序号领了不同颜色的纸牌:红牌上楼,黄牌去二楼,蓝牌上三楼。
初试就在各自楼层的小会议室里进行;过了关的,中午统一在厂食堂吃饭,下午再集中到四楼大会议室,参加终面。
分开前,所有人先在办公楼前空地聚齐。一位穿蓝工装、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干事拿着喇叭,把流程讲得清清楚楚:
初试三道题,发卷即计时——十五分钟准备,五分钟作答。
进入待考区后不准交头接耳,考完也不许回原地,统一去隔壁休息室候着,有专人看管。
伟涛抽到的是黄牌,二层东侧第二间。
题目是掐着秒表递过来的,连封口都没拆,手温还带着监考员掌心的潮气。
上午那场,他答得稳当,不抢话、不绕弯、不刻意拔高,也没出半点纰漏。
这年头,花架子没人买账,踏实肯干才压得住阵脚。
十一点半刚过,初试收尾。
名单贴在传达室玻璃窗上,只留三十个名字。
伟涛一眼扫到自己那行字,肩膀松了一寸,喉结上下滚了滚。
淘汰的二十来人没急着走。
饭票早交了,不吃白不吃——这念头写在不少人脸上。
中午饭端上来:三个黄澄澄的玉米面窝头,垒得不高,但扎实;一勺土豆丝,颤巍巍堆在搪瓷盆里,油星子少得要用筷子尖儿去刮底;半碗清水煮白菜,浮着几片蔫叶,盐粒撒得匀,就是没几滴油。
可满屋子人扒得呼噜作响,连汤都舔得见底。
“我们学校粮库告急,上月发了两块巧克力,还是学生会干部代领的。”有人压低嗓门。
“我们也有!听说是空军部队匀出来的,连县一中都分到了糖块。”
伟涛夹起一块窝头,随口问:“你们平日吃白面多,还是玉米面多?”
“哎哟喂——老伟,你这问题比车间车床还难啃呐!”旁边立刻有人笑出声。
“今年旱得厉害,连玉米面都配额减半。我们全校天天红薯蒸、土豆炖,吃得人看见粉条都想吐。”
又一人接话:“老伟不一样啊,红星轧钢厂的‘铁饭碗’,眼下最扛饿。”
“可不是嘛!听说他们厂有个采购员,跑外省拉回三车豆油、两车麦子,连菜籽油都存够半年用。”
“不光吃饱,顿顿见油星——听说技术岗还能隔三差五吃顿白面馒头。”
“真事儿?我耳朵都竖起来了!等毕业,拼了命也得进轧钢厂!”
“嘿嘿,醒醒吧兄弟,去年就有四十多个想调过去的,档案摞得比锻锤还高。”
几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伟涛:“老伟,他们说的,到底实不实在?”
伟涛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又慢慢颔首。
周围顿时炸了锅——
“乖乖!我们啃窝头都费劲,人家吃白面?这厂子是镶金边儿的吧!”
“老伟,轧钢厂还招人不?我明年就毕业,求你给搭个线!”
“算我一个!回头你厂里贴招工启事,劳烦捎个信儿……”
“……”
伟涛笑着摆摆手:“行,真有心,我替你们问。”
那会儿大学生是香饽饽,走到哪儿都抢着要。
他虽不在人事科坐班了,可多拉几个好苗子进厂,年底总结里照样算一笔实绩。
——
大伙儿听他应得痛快,纷纷竖起拇指:“老伟够意思!”
饭毕,他主动张罗,带着三十个过关的,一路把落选的送到厂门口。临别还挨个拍肩:“常联系,别断了。”
谁被淘汰,真不全看本事。
能坐在这儿的,哪个不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可面试这档子事,成绩只是其中一块砖;考官打分,看谈吐、看眼神、看临场稳不稳,甚至看你进门时鞋带系没系好——
有些东西,真得靠三分运气,七分眼缘。
——
红星轧钢厂。
许大茂上午从西山沟拉完设备回来,顺路把工具归还库房。
一转身问起伟涛,被告知今儿没来上班。
他转头找伟一虎打听,伟一虎挠挠后脑勺:“领导的事儿,我哪敢多嘴?”
“陈主任兴许知道。”他咧嘴一笑,补了句,“他今儿在办公室批材料。”
许大茂立马缩脖子:“算了算了,当我没问。”
他心里清楚得很——陈主任见他跟见铁屑似的,皱眉都懒得皱第二下。
他琢磨片刻,拐进锻造车间,在锻压机旁的水泥柱子后头,瞅见了正蹲着抽烟的刘海中。
两人挪到墙根背阴处,许大茂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递过去:“一大爷,您知道伟涛上哪儿去了?”
刘海中叼住烟,划火点上,吸了一口才说: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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