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这么多人?现在大学生真成大白菜啦?”
“呵,再金贵的白菜,架不住京城里高校多啊——北大、清华、人大、北师大……哪个不是掐尖挑人?这点数,还不够塞牙缝。”
“哎,我可听准信儿了:今儿来面试的,拢共不到一百个。”
“你打哪儿听来的?靠谱不?咋可能才这么点儿?”
“你这就外行了——笔试分数只是敲门砖,真正卡人的,是政审、履历、推荐信、实操测试,一样都不能松。”
“啧,要是真这样,那录取率怕是比考公还难!”
这话不假。这批考生,全是各校推选出来的尖子生,有保送资格的、有拿过国奖的、有参与过重点课题的。八十年代末的大学生,含金量摆在那儿,谁听了都得咂摸两下。
“还有更绝的——听说前两年,每年最后过线的,连十个都不到。”
“真的假的?合着忙活大半年,就为来这儿站半天?”
“也不能那么说。能进这个考场,本身就是一种履历背书。”
“对!听说成绩会正式发回学校,凡通过笔试的,校方都有奖励,有的还直接记入档案。”
伟涛靠在花坛边听了会儿,转身想往墙角僻静处躲躲,点根烟缓缓神。刚摸出火机,“啪”一声轻响,就有人眼尖认出了他——
“哟!老伟来了?我就说嘛,这地儿少了你,都不像面试现场!”
“老伟牛啊!啃书才仨月,笔试排前三,我啃四年也没你这劲儿!”
……
“唉,咱遇上老伟,是命苦;国家捡到老伟,是撞大运!”
“……”
一圈人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笑闹声直往上飘。伟涛被挤在中间,两手一摊,无奈道:
“各位收收劲儿,少跟我打官腔——你们夸我,其实是在夸自己:能跟我在一个考场碰面,说明你们也不差。”
“现在的学生脸皮是越来越厚了啊?差点让我信了,真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
哄堂大笑。伟涛也绷不住,咧嘴跟着乐,抬手朝西边墙角一指:“走,抽烟去。”众人笑着应和,鱼贯而行。
这群年轻人,来自北大、清华、北航、北理工、人大、北师大、对外经贸……清一色京城高校,有些已戴上了校徽,有些则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和伟涛一样,是边工作、边读夜大的在职生。
伟涛心里有数。
笔试那几天,他不显山不露水,但有意跟各校拔尖的考生搭话、借笔记、帮占座、顺带递瓶水。话不多,分寸拿捏得刚好。
名声就这么悄悄传开了。
所以此刻,他认不全眼前这张张脸,可几乎没人不认识他——老伟,那个笔试卷子被监考老师特意多看了两眼的“花润考点黑马”。
这种交情,谈不上深交,但关键时刻递句话、搭把手,足够管用。谁知道哪天谁进了哪个口子,又或者谁家亲戚正缺个懂政策的顾问?
到了墙角,伟涛刚掏出一包牡丹,准备挨个散烟,旁边就有人笑着拦住:“别别别,老伟你刚成家,手头紧,抽我的——华子,刚拆的。”
话音未落,又有五六个人默契地摸出烟盒,哗啦啦全掏出来,火机声此起彼伏。
霎时间,那角落腾起一股浓白烟雾,呛得人眯眼,倒像是谁把一堆旧报纸点着了,热乎、粗粝、带着烟火气。
人越聚越多,笑声、咳嗽声、夹杂着几句方言的调侃,混在晨风里。聊得差不多了,伟涛吸了口烟,慢悠悠开口:
“咱们天南地北来的,以前没见过,今天凑一块儿,纯属缘分。”
“面完试,该回学校的回学校,该上班的上班,再见面,怕是要等下回单位联谊了。”
“要不这样——咱弄个通讯录?往后谁换了地址、调了岗、读研出国,群里吱一声,我统一更新,年底寄一版新册子。大家觉得咋样?”
话刚落地,立马有人拍大腿:“中!多个朋友多条路,这事儿我举双手赞成!”
“算我一个!笔记本我带着呢,我来记!”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立刻翻开蓝皮本子,笔尖已经悬在纸上了。
满场应和,没一个摇头的。都是明白人——知道这薄薄几页纸,日后说不定就是一封介绍信、一次内推机会、甚至是一通救命的电话。
伟涛点点头,笑了:“那这‘联络站长’,我就不客气了。”
“以后谁搬家换单位,微信、信件、甚至托人捎话都行,我收到就更新,再寄给大家。”
“一年一版,没变动就不折腾,省得浪费邮票。”
大伙儿齐声答应。道理很简单:伟涛是本地人,户口在京城,工作稳定,人又实在,记性好、嘴严实——由他当中转,最妥帖。
不多时,通讯录就拢好了。
上面写着姓名、老家县镇村(或街道门牌)、现就读院校及院系、详细邮政编码;在职的,还留了单位全称、科室、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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