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何不浇?”
攘袖一脸无辜:“这几盆独占春都是公子亲自侍弄的,从不让别人碰。”
“……”林医陶默默取了水来给独占春浇上,一边浇,心和理智一边在她脑子里纠缠打架,理智在冷静地说服她的心,告诉她,他们之间差距太大,她该多想想薛涛的下场;可心却不甘认输,摊开满腔思念给理智看,互不相让。
浇完独占春,她蹲在地上抚摸着那些沾了水的细长叶片,她想起以前教谢仰作画时,光是独占春叶片的画法她就教了整整一天。至今她还记得,他成功画出第一片叶子时转头看向她的那明亮双眼,记得他说:“等我把画学好,我想画你。”
那时她单纯地以为,他对自己是孺慕之情,也只会有孺慕之情…
她放下浇水的花匜,起身走下台阶,此时的太阳钻出云层,温暖而柔软,一如谢仰每次看向她的目光。
她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心意,她是心动的,比她之前意识到的喜欢要多得多。
这样的怦然心动真的就是喜欢,是钟情,是爱吗?
可在他表白之前,甚至来玉塘县之前,她就对他有过这样的感觉,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无从追溯,但能肯定,铭心刻骨。
呼——
她长出一口气。
好像也并没有万劫不复。
陋塾,上午的两堂课后天色又阴沉下来,太阳被乌云遮蔽,晌午不到就下起了雨。
薄玉来到大耳房,想说既然这几日晌午公子都不回小院,那干脆就留在陋塾用午食好了。
可一进门就发现,林医陶正对着桌上的一张纸在发呆,她走近一看,上面写着‘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她不解,拿手在林医陶眼前晃了晃:“姑娘,您发什么呆呢?”
“…薄玉,那座墙塌了。”
“啊?”薄玉一头雾水:“什么墙?”
“我心里的墙。”
“呃…姑娘你这么说太深奥了,奴婢听不懂啊…”
“意思就是…”她抬眼看着薄玉:“你家姑娘我的圣贤书,确确实实,全都读到了狗肚子里。”
“……”薄玉扯扯嘴角,姑娘这是癔症了?
薄玉走后,林医陶走到窗边,外面细雨绵绵,雨中草色绿堪染。
薄玉没听懂的是,她…想他了,想到心都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又过完了一天。
停灯向晓,抱影无眠,思念同夜色奔袭而来。
谢仰走的第五天,大雨瓢泼。
今日林医陶该去书院,起床时她还担心谢仰会不会不去陋塾,但一起床薄玉就告诉她,江夷回来递了话,说谢仰会去陋塾。
林医陶嘴唇不自觉地一瘪。
薄玉拧了帕子一回头:“姑娘,您眼睛怎么红了?”
林医陶接过帕子,摊开摁在脸上。
“姑娘…您在哭吗?”薄玉在一旁看得心疼:“您和公子到底怎么了嘛?有什么事您跟他说清楚,他肯定不舍得真生您气的!”
可是我伤了他的心…
林医陶蹲了下来,让所有的眼泪与后悔都埋在那方湿帕子里。
今天的雨下了一整天,直至夜食后都不曾停下。
林医陶遣走薄玉他们,独自拿了把椅子坐在廊下看雨。
“林先生。”
听到景尧的声音,林医陶反应了一下,转头朝景尧一笑:“景先生。”
看着她强颜欢笑的脸,景尧无奈地叹了一声:“林先生,你聪慧,温柔,明晓诸多道理,劝解别人时头头是道,在自己的问题上却当局者迷。”
笑容僵在林医陶脸上:“…景先生,你…”
“不妨将自己当作旁观者,”景尧道:“莫待无花空折枝。”
莫待无花空折枝…
景尧的素舆走远后,她看着雨愣怔了许久,方回房间拿出之前画的山谷画。
那日他的表白言犹在耳,可他也才十八岁,隔着他们多年间变换复杂的关系,他又该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呢?喜欢她这条路,他又独自默默走了多久呢?
她抚摸着山谷画,上面除了山景和印章,空空荡荡,没有题名。
那日她作画是为了静心,却从始至终都没把心静下来,更想不出能题什么名。
现在她想到了最合适的题名。
她研了些墨,用极少用的行书在印章旁落下两个字——《趁春》。
趁春山可望,莫等云遮眼,莫负青衫湿,莫待雪满簪。
…
>>>点击查看《独占春:他山之石》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