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陶之前就曾拜访过书阁,和守书阁的老夫子还手谈过一局,她自认两人算是有那么点交情在的。
是以她带着书去书阁,把自己和马秉义约法三章的事和他说了后,她根本没想到会被毫不犹豫拒绝。
老夫子态度强硬,表示书院最近十年新添的规矩就是不准学子在书院看杂书,以免影响学业。林医陶反驳说书阁在书院之外,他立刻着重表明书阁虽然在位置上属于书院外,但名义上是书院一部分,所以坚决不同意。
林医陶实在啃不动这块硬石头,没辙,便想另寻他法。
离开之际她脚崴了一下,手里的书便掉在了地上,等她捡起来要走时,老夫子忽然叫住了她:“等等!”
他把她手里的书要过去仔细一看,声音微微颤抖:“竟然真的是问大家的《天宙》!”
林医陶眉头一挑,有戏!
二人坐下来聊了一番,她没想到,这个古板迂腐的老夫子竟然也钟爱杂书!并且书阁里所有的杂书他全都看了。
“全都?晚辈记得书阁里有上万本杂书。”
“那不然你以为老夫为何几十年如一日守在书阁?”
林医陶:“……”
好有道理。
老夫子爱不释手地抱着《天宙》:“这本书老夫曾多次托人从京城购买,均是无果,没想到今日得来全不费功夫。小林啊,你方才说的事老夫答应了。但老夫有一个请求。”
“您说。”
“这本书老夫也要看!”
林医陶忍俊不禁:“自然,这本书以后就归书阁了,只是每日辰时正的那半个时辰,请务必让给马秉义。”
“没问题,一言为定。”老夫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话头一转:“不过小林啊,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被翁客宁知道了,你会怎么样?”
“那就先不让他知道。”
人对未知是最恐惧的,提前告知翁山长,他会因为担心马秉义的学业而拒绝。但如果马秉义已经看了一部分,并且课业不仅没受影响,还有所提升,甚至从书中学到了圣贤书里没有的东西,到时翁山长会更容易接受一些。
进入夏至,连续好几日的雷雨天气后,林医陶发现窗外树上的柿子才挂果一个多月,已经长大了许多。
听姚妈妈说,柿子三四个月便能成熟,也不知道这棵树长出来的柿子有没有京城的好吃。
夜里。
谢仰沐浴出来见林医陶房间已熄灯,心里有些失落。这阵子她挂在嘴边关心的是景尧的素舆,是宋暮序的课业,是书院的马秉义,连他提到的阮衡她也时不时会问上几句。
他落寞地垂下头,看着台阶旁的独占春。
她的生命越来越多彩,她笑得越来越明媚,他该高兴的,可他在今晚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件事,他好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对她来说。
——姐姐,明天我就十八岁了。
以前每一年他的生日,她都会提前许久开始物色准备,今年是来玉塘县后的第一个生日,她却似乎完全忘记了。
是因为有太多人挤进她的生活了吗?
离开京城前,在监牢里他就料想过,她一旦真正离开京城,亲眼目睹了百姓的艰难困苦,她的‘好’就注定不会再只属于他一个人。
于是他想,只要能和她在一块就好,她不需要付出什么,由自己来爱她就够了。
可他没想到自己会越来越贪心,他想要她的生辰礼物,想要她全身心地为他准备,不需要隆重或奢靡,一句生辰喜乐,一件生辰礼物,仅此而已。
眼泪落进独占春的花盆中,他合上眼睫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可那股委屈来势汹汹,他越想调整就越难受,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
东厢房顶,躺得好好的江夷坐起来,狐疑地看着他,公子这是…想找姑娘聊天发现人家熄灯了就哭成这样?至于吗?
江夷扯扯嘴角,堂堂七品县太爷,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曾一画八万金的谢攻玉,大晚上顶着那样一张俊脸在人家姑娘房外哭鼻子,传回京城主子怕是要觉得丢死人了!
寅时。
檀大夫打着呵欠进了垂花门,一路直奔亮着灯的西厢房。
一进去,就见少年一身玉色寝衣,套了件玄色薄袍正在专心看药草经。
“谁家徒儿这么用心啊?”
谢仰淡淡抬眼看他:“师父,茶沏好了,坐吧。”
檀大夫看着他的脸色,顿觉不对:“你怎么了?一夜没睡?”
谢仰继续看书:“嗯,睡不着。”
“怎么,想你家林姑娘了?”
谢仰动作一顿,翻书的拇指紧紧掐着书页。他也不知道这次的情绪为何如此汹涌,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多时辰他还无法释怀,被逼得只能起床找事做。
檀大夫看他模样便知是情感受挫,只不过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情感经历不足以支持他安慰徒儿甚至给徒儿建议,只能叹了口气,老气横秋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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