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到了去书院的日子。
上午的讲学很顺利,其中一堂课林医陶让辛知礼作为助讲,上讲席给同窗们讲了约莫一炷香。
晌午在膳堂,袁驰和辛知礼一同用饭时打趣他:“果然做夫子的逃不出知礼的手掌心啊,你看林夫子,她初见你那日如何,再看看如今又如何?”
辛知礼看了一眼旁桌坐满了一大桌的人,里面就有林医陶,她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并未参与其他人的高谈阔论。
“林夫子不一样。”
袁驰扒了口饭:“什么?”
辛知礼:“林夫子和其他夫子不一样。”
袁驰不解:“哪里不一样?我看他们都一样很器重你啊。”
辛知礼摇摇头:“其他夫子的‘器重’,是认为我前途光明而袒护我;林夫子的‘器重’,是着眼于当下的因材施教。”
袁驰抠抠脑袋:“不懂。”
“林夫子教过我,‘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故曰教学相长也’。今日她让我助讲,原因便在于此。”
“……”袁驰越听越是一头雾水,自己不过是逃了几次林夫子的课,怎么就听不懂知礼的话了?他一脸的老大不高兴:“知礼,明明初见那日林夫子对你那么不客气,你现在却好像最喜欢她呢。”
“那不是不客气。”辛知礼纠正他:“是她在对症下药。”
安静吃饭的林医陶又一次瞥向马秉义,这个学生一边吃饭一边埋头不知在干什么,全神贯注到完全没发现自己一直在吃白米饭。
马秉义脑子活泛,性格活泼,也是林医陶舌战四儒那日和钟晋一起喊着要做她学生的人之一。
他上课一直比较认真,但林医陶发现这两次讲学他都有些心不在焉,上午讲学她还看到他怀里塞了本书,露出来的半边书名不难猜,是《千机佛》。
这本书她知道,是一本带了些志怪色彩的悬案故事,其中剧情跌宕起伏精彩纷呈。他心不在焉,应该就是记挂着书中剧情。
林医陶故意松手让筷子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从桌下轻易就发现了马秉义腿上翻开的书。
果然。
坐回去后她只字未提,换双筷子继续吃饭。
用完午食,林医陶叫上马秉义,二人来到了桥边的小凉亭。
方才与林医陶同桌吃饭的周是宜撇下涂鹿白,跟着他们到小凉亭附近后躲在了假山后面。躲好的一瞬间他忍不住嘲笑自己的鬼鬼祟祟,一开始出于质疑而观察她,后来因为好奇,如今呢?
“秉义。”林医陶温声让人坐下,等人落座后她向他伸出手:“能不能把你的《千机佛》借我看看?”
马秉义猛地捂住胸口:“…林夫子怎么知道的?”
“用眼睛看到的呀。”
马秉义一双眼睛无辜死了,什么时候被发现的他居然都不知道!
“…书院不让看杂书的,学生…”
林医陶:“我不觉得杂书不能看。”
马秉义意外地看着她:“林夫子…不认为杂书贻害学子吗?”
林医陶莞尔:“巧了,你夫子我年少时也喜欢看杂书,为此没少挨罚呢。”
“当真?”马秉义一下来了精神:“其他夫子都视杂书为洪水猛兽,学生没想到,林夫子竟然也喜欢看杂书!”
“那现在可以把《千机佛》借我看看了吗?”
马秉义立刻把书递给她:“林夫子,这本书真的特别好看!里面描述的机关和奇门遁甲都十分新颖离奇,志怪部分也很有新意…”
他滔滔不绝地夸赞着,林医陶安静地将书简略翻过,待他夸完,她也放下了书:“我手里有一本比《千机佛》更精彩的书,叫《天宙》,你想不想看?”
马秉义两眼睁圆:“《天宙》?是问道子那本《天宙》?!”
“没错。”
“可书馆老板说,《天宙》只有京城才有…”
“你夫子我就是京城来的,你忘了?”
对啊!马秉义激动起来:“林夫子,学生想看!”
“那你先告诉我,‘物物而不物于物,念念而不念于念’的意思。”
马秉义为《天宙》而心中焦急,这句话他今日在横渡轩听到过,但是什么意思…他抓耳挠腮一顿急,最后面红耳赤:“林夫子…对不起,您讲的时候学生开了小差。”
“那就去问问同窗,等你有了正确的答案再来找我。”
“物物而不物于物,念念而不念于念。”假山后的周是宜默念了一遍。
这句话是说,要善于利用外物,但绝不能被外物所裹挟或束缚;要驾驭外物,而非被其奴役;不被外物所左右,保持内心的平静和清明。
她是想用这句话告诉马秉义,他可从杂书中获取某种满足,也能学到一些东西,但应该分清‘使用’与‘占有’的界限,不该对其产生依赖甚至沉迷。
她教学生的方式还真是,总能让人耳目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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