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经过几次水驿停靠,这日卯时许,江夷伸着懒腰刚迈出房门,就见将亮未亮的昏暗天光下一楼甲板上的少年一如往日,沉浸在叶剑的练习中。
对他的勤奋江夷已习以为常,本没当回事,却在打呵欠时耳尖一动,他这才屏息静气仔细朝一楼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少年的叶子竟然杀出了细微风声!
“公子!”江夷走至他身边:“您找到窍门了?”
少年两只修长手指夹着一片绿叶,眸中带着淡淡光辉:“嗯。”
说罢借由巧劲将叶子朝空中旋射,小小的叶子破风而出。
江夷以叶片破风的声音暗暗判断,若前头以纸张作靶,这叶子应当能穿透纸张。
他面带惊喜:“不愧是公子!这一旦找到窍门,后面就好办了!”
他的夸奖,少年不甚在意:“我还要多练习力道与准度。”
“不着急,您能找到施力的窍门已经很不容易了。”
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入门,对谢仰来说的确不易。但他不知,许多江湖人士学叶剑失败,就是败在这入门上。
午食间,船停靠在官家水驿,谢仰和薛老大作为官船差借人与舟牧,各自带上告身、火牌和文书,下船去见驿丞。
江夷照旧要跟在谢仰后头,但这个驿站停靠了好几艘船,这会儿人多又杂,驿夫们和上下船替换水的船夫们来往如织,谢仰担心林医陶身边只有一个薄玉,万一混上去个宵小无法应付,便让江夷留在膳舱,保护林医陶。
江夷无语,你家林姑娘在膳舱里头,什么歹人还能循着味儿去偷走你家林姑娘不成?
这么想着,他还是顺从地回了膳舱。
薛老大会些拳脚,公子若遇到什么危险他也能抵挡片刻。
见他去而复返,林医陶奇道:“你没跟着阿仰吗?”
“公子担心你身边没人,叫我回来呢。”他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讥诮。
林医陶一听,眼睫垂了下来,也不知在想什么。
江夷瞥她一眼,忽然发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他眼睛一亮,装作无意地道:“公子和姑娘感情真是深厚啊!”
她眼睫微颤,嗯了一声。
“我看公子可喜欢同姑娘聊天了,也不知你们都聊些什么,每次都聊许久呢。”
她顿了顿,抬头睃了他一眼:“你在套我话吗?”
“……”江夷嘴巴张了张,有些尴尬。
很明显吗?
见他嗫嚅着不知辩解,她莞尔:“其实我们什么都聊,吃的喝的也聊,四书五经也聊,天南海北奇门遁甲,想到什么聊什么。”
江夷惊讶:“你们会奇门遁甲?”
她摇头:“只是聊到了,会探讨几句。”
“……”江夷有些失望,两人这不就是瞎侃么?每次聊得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某人还严防死守不给他听,害他以为聊了什么了不得的话题呢!
“江夷。”
江夷回神,就见面前放着一盏酒,他抬眼朝她看去。
她端起自己那盏:“因为种种原因,一直不曾正式谢过你玄武大道那日的救命之恩。正好今日‘合适’,那我便借此机会向你致谢。”
江夷怔了一瞬,回江湖晃荡太久,那事儿他几乎都快忘干净了。
他摆摆手:“姑娘不必挂怀,一来我们是听主子吩咐,二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罢他端起酒来:“这个我就笑纳了~”
见他一口饮尽,林医陶接着道:“虽是阿仰父亲有所授命,但你们以命相搏非是小事。你可以轻描淡写,我却是要谨记这份恩情的。”
江夷挠挠脑袋,自来都是江序或时霁吩咐什么,他就干什么,生里来死里去那么多回,还从未有过被感谢的经历。
不过…这种感觉还不错。
对面姑娘微微弯唇,这个江夷看似柔弱,实则身手卓绝,偏性情又极为单纯,倒是个难得有趣之人。
她一直摸不准谢仰对时霁手下人的态度,总觉得他连对时霁都不咸不淡,对江夷这个护他从关周县回来的人也并不亲近。而她和时霁及时霁的人之间更是隔了一个谢仰。
谢仰和时霁之间关系复杂,她不想按自己的逻辑去对谢仰指手画脚,也不想用什么举动去影响干扰他。她相信谢仰,相信他能自己处理好,只是玄武大道那日被救的不止谢仰,也有她和薄玉,是以道谢这件事她盘算已久,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
不过她没想到,江夷也在等机会套她的话。
不过话说回来,两人不过是聊聊天,这有什么特别的吗?竟能引起江夷好奇?
林医陶本想问问,嘴还没张开,谢仰就回来了,她只得就此打住。
不久,船身启动。
水驿过去二十多里便是风海关,过了风海关后又行了两个时辰,船渐渐进入了一片宽阔水域。傍晚,薛二哥叫人来知会他们,天气不好,夜里极有可能遇上风浪,他们准备就近找个码头停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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