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也没好哪儿去,俱是目瞪口呆,震诧万分。
见璞的特色是色彩秾丽狂放,一眼就能狠狠抓住人们的眼睛,叫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然而今天这幅却一反常态,整幅画色彩低调古朴,画中是一幕雨景,那淅沥的雨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潮湿之意,为画增添了沉厚滞闷感。
翠叶沾雨,绿草漉漉,乌木圆窗被掩映在枝繁叶茂间,屋内一位夭桃秾李的慵懒美人就趴在窗框上,正出神地望着屋檐落下的雨…
她鬓边,簪着一朵菊花——佛见笑。
佛见笑呈淡粉色,是整幅画中的点睛之笔,寥寥一菊,冲散了整幅画的厚重滞闷感。
良久,人群里才有人恍然回神:“…这幅画真是妙,笔触妙,构图妙,意境更是妙!”
“花不在盆中,亦不在土里,而是以美人为器皿,美人又以菊为珠钗,人衬花,花映人,真是令人拍案叫绝!”
“真不愧是见璞,这画技简直登峰造极!不服不行啊…”
“……”
薛引鹭没说话,只眸中含着浅浅的笑,所有人都在谨遵长公主的意思作画,把命题当作桎梏想象的镣铐。林医陶却另辟蹊径,不戴这镣铐,而是将镣铐烧熔冶炼成一支衬托美人的宝钗。
不与群芳竞媚颜,一枝独秀水云间。
数次见林医陶,她从不曾细心装扮自己,不与女子争奇斗艳;见璞也只走自己的路,不与人争谁的菊画得更好。
做人和作画都别具一格,令人忍不住对其心生欢喜。
此时的白羽真惊喜得眼泪都快喷出来了,见璞此画妙得完全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又觉得情理之中。
这就是见璞啊!见璞又怎会循规蹈矩,然后输给规矩?
许融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见璞此画,琼钩甘拜下风!”
秦淑也努力压下自己的惊诧:“扶光亦然。七窍玲珑心说的便是见璞吧?心思实在巧妙地令人叹为观止,心悦诚服。”
秦窈想说还是姐姐的《譬如朝露》更动人心,可这幅画又确实…连她都忍不住掉出了眼珠子。
上官氏也渐渐从震撼中脱离出来:“我夫君最是钟情见璞的画,若是叫他看到你这幅…咦?”
众人被她这声‘咦’吸引了注意力。
长公主:“怎么了?”
上官氏指着画,看向已经坐回椅子里正在吃菊花糕,俨然置身事外的林医陶:“见璞,你没题名?”
“……”林医陶怔了一瞬:“呀!我给忘了…”
说着去取了笔,蘸墨回来在画上大笔一挥,好了。
“…《随意》?”兰泽嘴角一抽:“这也太随意了吧?”
“随意春芳歇,任凭秋花谢。题名无轻重,衬花何须叶?”林医陶把笔放了回去,答:“随意,既是画中人懒散随意,也是借先贤妙诗一句。自然,亦可当作是见璞取名随意。总之,绘画是陶冶情操,斗画更是消遣,无需谨举慎行,随意就好。”
周饮雪问白羽真:“她是说,她的诗里有一句出自先贤吗?”
白羽真点点头刚要说话,话茬就被秦窈接了去:“正是,‘随意春芳歇’出自诗佛王维。”
众人又把林医陶的诗读了一遍,读到最后一句‘衬花何须叶’时,都不禁想到了《万菊朝圣》。
画是花,名是叶。
见璞《随意》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如㻬琈的《万菊朝圣》一样,用意同样众人皆知。
只是之前《万菊朝圣》画作惊人,题名如此无可厚非。
可现在看了见璞的画,‘随意’二字便四两拨千斤,让‘万菊朝圣’四字忽然成了狂妄的笑话。
好一个‘衬花何须叶’,姜书意面色不显,可被是被如此巧妙地针对,让她胸口仿佛堵了团棉花。
更重要的是,‘万菊朝圣’四字原本胜券在握,是铁板钉钉的赢相,竟然…就被她这么一幅菊花都没好好画的东西给轻松破解…
这种无力,像极了当年在先帝面前谈经论道时,自己一词一句都谨守圣贤之道,却在一套歪理邪说面前败北。
那回先帝说,她林医陶不拘一格,这回呢?
她扫视众人,众人还在细细观赏着《随意》,根本无人在意前不久还众星捧月的自己。
真才实学输给投机取巧,真是可笑。
一旁的白羽真却是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不就是和当年论经说道时的情景一模一样么?一个还是如当年一样严谨,一个仍旧同那时一般恣意。
那究竟算谁赢呢?
上官氏看着《随意》,若单论画菊,那必然是画尽满园菊的㻬琈。但见璞出神入化的画技及营造出来的绝顶意境,又实在妙趣横生,令人心服口服。
那这该如何分伯仲呢?
“一个在规矩之中具有严谨之美,一个跳脱规矩之外满是恣意之趣,叫人难以取舍…”她表情和口吻都甚是为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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