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拐角,那面白无须的弱书生一个残影闪身出现在面前:“我们的人已布置好,明日我们动身回京。”
谢仰脚步未停:“嗯。”
这也是他拒绝和其他人一起走的原因,万一埋伏的杀手再来个漏网之鱼,车上其他人不知会被连累死多少。
书生跟在他后面,走了没多远,就见旁边一个巷子中几个妇人大娘围坐一起,正在聊着什么。听到谢小公子四个字,谢仰没停,书生停下了。
过了会儿,他步速快到又成了残影,须臾功夫便追上了谢仰:“公子,她们知道你明天走,正在讨论怎么给你送行,还要给你送鸡送鸭还有鹅呢!”
谢仰没作声,在一棵梨树下止了步。
这棵树结的是早白梨,结果期短,熟得快。别的梨要等入秋,早白梨却是夏梨,别看个头小,格外的皮薄多汁。
此时早白梨已挂满枝头,路过的人常会摘几个揣怀里,手里拿一个啃着吃。
但树枝还是被数不清的早白梨压得低低的。
他凝神挑了挑,选了一个又大又圆、果梗凸尖的摘下来,放进怀里。
接着又摘了一个用袖子擦擦,边走边咬了一口。
一旁等了半天的书生见此,诶了一声:“我呢?”
“自己摘。”
二人是丑时末,趁着半夜摸黑走的。
这里的乡民很热情,要真有人来送鸡鸭鹅,谢仰根本应付不来,索性留了信连夜回京。
“关周县的鹅很出名的,京城都会来人买,你真不要啊?”书生问。
“嗯。”他挎着来时的包袱,里面除了衣服就只有一叠画,怀中是那只早白梨,给皖皖的。
书生在套马车,谢仰进了马棚。
白马刚才一听到他的脚步声就打了个响鼻,两只前爪原地跺了几下,谢仰进去后摸了摸它的头,白马竟十分听话地蹭了下他手心。
他把马牵出来,等了没一会儿,书生驾着马车出来。
看到那匹马,书生问他:“这就是你说,要带回京城的马?”
“嗯。”他将马牵到马车后面,把缰绳拴在马车后头,留了一定的长度免得它撞上。
它本是郑山的马,一个多月前郑山用它驮重物时腿受了伤,由于这边没有配备兽医,大夫又不肯给马匹看伤,郑山病急乱投医就找了谢仰。
谢仰当时也没把握一定能救,就只答应试试。也就是那段时间里他和这匹马时常在一起,又为它精心处理伤口,竟让这马对他生出了比对郑山还深厚的感情,以至于都不让郑山摸了。
后来郑山也是气恼了,索性把这‘不忠’之马送给了谢仰,顺便教他学会了骑马。
他上马车时,书生问他:“我看公子待谁都淡淡的,没想到还是有感情的嘛!”
谢仰没搭话茬,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声音还是冷得很,语气还是没有一丝感情。
书生撇撇嘴,不死心,又问:“这马叫什么名字?”
他做好了不被搭茬的准备,没想到里面的人竟然答了:“云隙。”
咦?书生微诧,这两个字听着一点都不冰冷,隐隐约约还有一丝温柔。
是错觉吗?
还是他很喜欢这匹马?
猜不透。
马车带着云隙,慢慢行走在这寂静无声又漆黑的夜里。
书生打了个呵欠,没话找话:“也不知道对面安排了多少杀手,一旦公子回了京,他们要下手就更难了。”
里面的人没回应。
他继续:“不过不管他们安排多少,我们这边可是几乎倾巢而出,肯定已经全拿下了!”
里面的少年默默掀起眼帘:“倾巢而出?”
“是啊,主子说,回程路上他们肯定会孤注一掷。他们孤注一掷,咱们肯定得倾巢而出。”
“倾巢而出是多少人?”少年问得很随意,好像就是随口一问。
书生没有防备,也随口一答:“三千左右。”
“都是像你这样的身手?”
“唔…”书生想了想:“没我好,但最差的也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少年眼睫淡淡一眨,此时已知幕后之人有三个特点:能为一幅画一掷八万金,非富即贵;从三年前就开始保护他,早知他存在;能豢养得起三千高手…
他在关周县画过一张图,上面分别写着京中所有能随便花八万两买画的人物,不少,但也不算很多,十几个。
谁早知他的存在,这点他推测不出来。
不过添上豢养三千高手这个条件后,他默默在心里划掉了一大部分。
少年复又阖眸,双臂抱在怀中交叠,右手指腹捻磨。
剩下的几人里,有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有的位极人臣举足轻重;有的身居高位手握重权;有的生意遍布大宣,富可敌国…
这些人里,谁会是那个早就知道他存在的幕后之人?
>>>点击查看《独占春:他山之石》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