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上林医陶再不觉得难受了,比起阿仰,她这点苦算什么?
见林医陶看着窗外静默不语,知道他还在心疼谢仰,薄玉道:“少夫人,等小公子回来了咱们多给他补补,他瘦没的肉很快就会长回来了!”
林医陶心不在焉嗯了一声,头懒懒靠着车窗,外面往后移动的风景在告诉她,她正在离阿仰越来越远。
回到将军府,她没有把谢仰吃苦劳累的事告诉给赵氏,只挑了些好话说说也就罢了。
就这么浑然不觉地过了七八天,她等来了第九封信。
“薄玉。”她道:“帮我跟厨房叫一碗甜汤,你守着熬。”
“是,少夫人。”
这么明显支走自己的话,薄玉当然听得出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少夫人做事自有她的道理,她照做就是。
人走后,林医陶拆开信封,一看到上面的字情绪就有些绷不住了…
他在那里那样辛苦,闲下来就该好好休息才是。
信上,他文字轻快,说着张家种了什么菜,王家养了多少鸡,说又开了什么花,熟了什么果,说之前花开得特别好的梨树结了许多早白梨,等熟了给她带回去…
等信看完,她已是眼圈通红,闭上眼缓了半天才缓下来。她不知道别人养儿子是什么样,也像她这般动不动就想掉眼泪吗?
太丢人了。
信封里有东西,倒进手心一看,这回真的是棵草。
“芷草?”她眼里满是疑惑,这又是什么题?
芷草在药材里很常见,这是在提醒她照顾好自己吗?
还是在借‘野风吹白芷,山月摇清轸’表达自己在那边过着白天欣赏风吹草木动,夜里观月影摇曳的隐逸生活?
或是借‘院门闭松竹,庭径穿兰芷’向她描述那边景色美丽宁和,生活自然清静?
反正不管是哪句,都不过是在以此宽她的心。
她忽然有些生气,之前的信是真骗过了她,让她对‘他在关周县过得很好’深信不疑。若不是这次她亲眼目睹,她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
她气得将信塞回信封,躺回躺椅不自觉扁着嘴,两侧腮帮子鼓鼓的。
大树掩映着碧空如洗的蓝天,飞过的鸟儿嘶嘶鸣叫,良久,她忽然无力叹了口气。
怎么能怪阿仰呢?
善意的欺骗是他温柔熨贴,他不愿她担心而已。
她从关周县回来不也瞒着祖母吗?
这么一想,气又就消了。
待薄玉端着甜汤回来,发现人竟已经睡着了?
稀奇。
自关周县回来后,少夫人就牵肠挂肚地吃睡不香,午后也不小憩了。
今日刚得了信,就睡上午觉了?
果然还得是小公子啊。
薄玉找来一条薄裯给她盖上,并不知她手里还握着一株草。
一株她以为是哄她宽心的芷草。
那当然不是为了哄她宽心的。
谢仰原本想写在信尾的话太过露骨,便撤笔未写。睡了一夜起来,那句话不能写,那就找个东西随信寄过去,代替他原本想写的话。
所以他摘了一株芷草。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此句是表达女子思念男子,不过他不在意。
…
后面几日天气陡然升温,阳光炽烈,林医陶也不在院里躺了,移回了室内。
这几天她胃口好了些,薄玉就张罗着投喂各式点心果脯甜汤,每日午后再给她备一碗冰食消暑。
日子就这么随着越来越高的气温,进入了六月下旬。
这日刚吃完午食,林医陶就收到了第十封信。
“少夫人,奴婢这就去给您准备冰食!”说完薄玉就往外走,边走边揶揄:“免得您还得想词儿支走奴婢。”
林医陶:“……”
她上次只是怕自己会哭,怕丢人才支走她,现在早就调整好了…
算了。
她拆了信拿眼一扫,随即腾的一下站起来。
——关周事毕,初三十归。
阿仰要回来了?!
四个月,他终于要回来了!
一瞬间,心情像是阴了许久的天终于放了晴,所有的沉郁与阴霾全都烟消云散。
初三十,还有六天…
察觉到内心激荡的雀跃,她忽而想,小时候父母每次从外府回来,她也是这般吗?应该是吧,她记不清了。
但她知道她对父母没有这么牵肠挂肚过,不是她不爱父母,实在是那时祖父每天给她布置了很多功课,她压根连想父母的时间都不太多。
所以被她如此牵挂思念的,谢仰确是第一个。
她过去只知儿行千里母担忧,原来儿行百里也担忧啊。
高兴完,反思完,自嘲完,她又想起了什么,看向信纸最后…
只有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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