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灼沉默地点点头。
萧屹为人,的确如此,纵有不满,他心中总有杆秤。
所以哪怕他身居高位,盛灼其实也并不怕得罪他,大抵便是笃定以他的为人,不会因此而报复对付镇国公府。
但同样的,萧屹想做的事亦或是不想做的事,似乎也很难被人动摇。
盛灼不禁有些迷茫。
到了这会,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她对萧屹是个什么感受了。
“你是个好孩子,哀家看着喜欢。” 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世家贵女花团锦簇着长大,被太多的富贵权势繁华迷了眼,难免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盛丫头,哀家相信你能明白。”
盛灼心头沉甸甸的。
她想说她也不知道,却又无法开口。
自打江春吟出现后,这大半年以来,她经历了太多。
若说之前她浑浑噩噩,每日只知道被姑母推动着做那不甚光彩的才女,如今却隐约明白了些。
若换做现在,姑母再要她去伪装得个什么好名声,她定是不会依的。
那她到底想要些什么呢?
盛灼蹙眉,难得有些迷茫。
展太后低低笑了一声,“好了,哀家今日也乏了。你回去好生想想,再有不明白的,再来问哀家。”
盛灼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行礼。
走出慈宁宫,风雪已停,天空露出一角苍白的冬日晴空。
阳光落在未化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盛灼眯了眯眼,不期然见得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长身玉立在覆着薄雪的青松旁。
正是萧屹。
方才展太后留她说话,至少说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竟还在这?
盛灼脚步微顿,心口没来由地一紧。她想装作没看见,低头快步走过,但萧屹已经缓步走上前来。
避无可避。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走上前,屈膝行礼。
阳光透过松枝的缝隙,在萧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知是不是盛灼的错觉,他冷峻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些许。
“不必多礼。”
盛灼没有抬头看他,只觉得他声音如常。
“如无意外,最多三日,与永昌伯府退婚的圣旨就会下发。”
盛灼垂着头,幅度极小地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
但萧屹似乎并不需要她说什么,略一停顿,又继续道:“那日你对孤说,天底下的男子都是一样的,如今,可还这么觉得?”
盛灼心头微颤,情不自禁抬头看他。
萧屹站在雪光与松影之间,玉面黑发,眉目沉静,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他并非在等待她的答案,而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林修竹生性软弱,无论是族人纠缠,还是女子相求,他都会妥协。但孤不一样,不会说什么尽力而为的空话,也不会做什么两全其美的幻想,不论那人是与孤有亲的表妹,还是身份尊贵的皇子妃。
孤不会因为什么自小情分、家族脸面、大局为重之类的理由,就妥协纳一个厌恶之人,留一个祸患在身边,让自己膈应,也让……在意的人,未来可能身处之地,不得安宁!”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情绪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他似乎急于让她明白,他萧屹,和林修竹,和这世上许多看似极好的男子,到底有什么不同!
他要的,不是她的感激,不是她的畏惧,甚至不一定是她此刻的倾心。
他要的,是她看清楚,她未来要嫁的,该是什么样的男子!
是能在这波谲云诡的世间,真正为她撑起一片天,给她安稳和唯一偏爱的人!
而不是一个连自身家族都料理不清、遇事只会退缩妥协的懦夫!
盛灼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掩饰不住的激荡,和一丝因为急切证明而显出的笨拙。
寒风卷过,吹动他玄色的衣袂和她的裙摆,两人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交织出白雾。
是啊,他的确和林修竹不一样。
那么,她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
时至今日,似乎已经不容她再回避了,不论是萧屹、太后,还是……她的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殿下自然与旁人不同”,可这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却觉得轻薄无力。
她又能说什么?
感激?还是继续自欺欺人?
想了想,盛灼抬眸,看着他认真道:“那殿下如何看我?”
萧屹神色一怔。
眼底的激荡、踌躇缓缓褪去。
他是如何看盛灼的?
初见时,他觉得她不学无术、只知沽名钓誉。
后来,他觉得她明媚活泼,是他生活中渴望的亮色。
而后,从江夏月口中,他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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