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竹写得很快,甚至越写越快
这些话,不需要想,仿佛在他接到赐婚圣旨的第一天,就在他脑子里打好草稿一般。
也许他早就该想到这一天。
“然臣家门不幸,族中屡生事端。三房、五房、七房,或争产害命,或私设赌坊,或欠债不还,桩桩件件,皆有案可查。臣虽分宗,犹不能绝。”
他顿了顿。
“臣非敢怨怼。臣父母心善,本无过错。然臣思之再三——盛小姐乃镇国公嫡女,贵妃亲侄,金尊玉贵,古人云:婚姻者,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
今林氏一族,门庭衰微,家风不竞,屡生事端,何以为镇国公府之配?”
“臣非敢抗旨。陛下赐婚,臣万死不敢辞。然臣惶恐,臣若贪恋婚事,一意孤行娶盛小姐过门,日后林氏再生事端,臣无能约束,累及盛小姐,累及镇国公府,累及陛下颜面——臣罪莫大焉。”
他写着,手一直在抖。
可他的字却一笔一划,端端正正,风骨天成。
或许是因为,这已是他最后的体面。
“臣无能,不能绝族中纠缠。臣不孝,不能劝谏母亲。臣唯有——”
他的笔尖悬在那里。
悬了很久。
然后落下去。
“自请退婚。”
这几个字写完,他的手抖得更厉害,眼看墨迹要滴花白纸,他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继续往下写。
“臣愿自请夺爵,以赎臣罪。臣愿将此事一力担下,使天下人皆知——是臣不堪为配,非陛下赐婚不明,非盛小姐之过。”
“臣愿陛下另择佳婿,匹配盛姑娘。使明珠不堕泥淖,使良人不负韶华。”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他看着这封请罪书,不等字迹风干便翻面铺上,竟不敢再看第二遍。
东宫。
萧屹正在批折子。
内侍捧着一封信进来,躬身道:“殿下,永昌伯府林世子差人送来一封信,说是请罪书,请殿下代为呈给陛下。”
萧屹顿住,身体比脑子更先反应过来去接。
反应过来后,他才将嘴角压下去,轻咳着让人退下。
手中的信很轻,他没有立即拆开,而是掂了掂。
倒是比预想的快许多,林修竹那么个优柔寡断的懦夫,终于也果断了一回。
深吸了一口气,萧屹将信打开,飞快地一目十行,直到看到心中的自请退婚,萧屹方才松了口气。
也是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一直屏住呼吸的。
他又把信看了一遍,这回慢了许多,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看的。
“臣愿自请退婚——”
“臣愿自请夺爵——”
“使明珠不堕泥淖,使良人不负韶华——”
萧屹看到这里,忽然笑了,将这几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把信往桌案上一拍,整个人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
“好。”
他轻轻说了一个字。
不知是在说林修竹这封信写得好,还是在答应林修竹的请求。
“青锋。”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而入。
“殿下。”
萧屹站起身,把信折好,放进袖中,“孤要求见父皇。”
青锋愣了一下:“现在?”
萧屹看着他,那目光让青锋立刻低下头,“是。”
他转身出去。
萧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又将一开始传话的内侍唤进来,“派个人去永昌伯府传个话。”
夜已深,宫门早已下钥。但太子求见,且神色凝重言有急事,无人敢拦。
层层通传,皇帝正在柔妃处。
柔妃虽然怀了身孕,但身段却并不如何沉重,小腹微凸,巧笑着轻歌慢舞,反倒别有一番风情。
皇帝正在兴头,闻报略一沉吟,便宣了进来。
“儿臣深夜惊扰父皇,请父皇恕罪。”萧屹行礼,姿态恭谨,语气却无半分惶恐。
皇帝意味不明地在萧屹身上打量,“何事如此急切?”
萧屹从袖中取出那封请罪书,双手呈上。
“永昌伯世子林修竹,有请罪书一封,托儿臣转呈父皇。儿臣观其内容,事关镇国公府,不敢延误,故冒昧前来。”
皇帝眸光微眯,并未第一时间伸手去接,而是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萧屹的神色。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看不透他这个儿子了?
萧屹波澜不惊任他打量,仿佛面对的并非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帝王,甚至不是需要敬重的父亲,而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皇帝心头越发地沉,伸手将信封接过。
厢房内落针可闻,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萧屹垂眸静立,耐心等待着。
皇帝看得不快,目光在“林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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