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林修竹打断她。
那声音不重,王氏却莫名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月光下,林修竹的脸白得像纸。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修竹,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您去镇国公府,是您自己想去的,还是三叔公让您去的?”
王氏一愣。
她下意识看向三叔公。
三叔公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没说话。
王氏收回视线,声音低了些。
“是、是娘自己想去的……”
林修竹自嘲一笑。
这副模样显然刺痛了王氏,她忍着不安上前几步,去拉林修竹.
“修竹,你不必如此,盛小姐既然喜欢你,就不会忍心看着你的族人陷入泥潭,这天下也没有儿媳妇对着夫家不管不顾的道理。族中若真落难了,她也要遭人指点不是?”
林修竹站在那里,任由她拉着。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是为你好”的脸,林修竹生出一丝恍惚。
从他记事起,他娘就是这样,她善良,心软,见不得人受苦,谁求她,她都尽力去帮。
可她从没想过,她一介内宅妇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替人收拾多大的烂摊子。
不过是在伯府里辗转腾挪罢了,不过是找他爹要钱罢了,不过是——找别人替她兜底罢了。
一开始只是借些银子,然后便是庄子田地,如今林氏族人的胃口被她喂得愈发地大,连官府和赌坊的麻烦都敢找母亲。
偏母亲也敢接。
她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吗?
她不知道这些事不是她能管的吗?
她不知道,她还沾沾自喜。
日后若是杀人放火了,犯了抄家灭族的死罪,母亲是不是也要求着帮忙,到时候,又该找谁兜底。
盛灼吗?
他想起上次在马车上,盛灼虚弱力竭的模样,没来由一阵浑身发凉。
他当时心疼得不行,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让她替自己操心。
可事实是,若她嫁给自己,这样的事情会如附骨之蛆,一辈子缠着她。
他是永昌伯世子,是母亲的儿子,他一辈子摆脱不了是他的命,可盛灼不该如此。
“母亲。”林修竹挣开王氏的手,“您说的这些,儿子都知道了。”
王氏一愣,旋即又笑了。
“知道了就好。娘就知道你是个明白孩子,不会钻牛角尖。盛灼也是个好姑娘,日后进了门,咱们永昌伯府更是和美。”
她伸手想拍拍儿子的肩,林修竹已经转身避了一步。
王氏的手落了空。
她也不恼,只当儿子是脸皮薄,当着三叔公他们的面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回去歇着吧。明日还得去国子监呢。”
林修竹神情平静地点头,大步离开。
他素日念书刻苦,王氏只当他去书房温书,便也没当回事,将三叔公等人送走后,还嘱咐厨房送一盏红枣粥去书房。
不过下人到书房的时候,书房却并未点灯。
“世子爷,世子爷,您在里面吗?”
里头没有回应,书房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小丫鬟迟疑了一瞬,又喊了两声,端着粥轻手轻脚地走了。
脚步声远了,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
林修竹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听着那脚步声来,又听着那脚步声去。
今日,他格外不想动弹。
直至夜风渐冷,浑身凉意将他淹没,他才缓缓点灯,铺纸研墨。
于情于理,他该主动写信,将母亲的事与盛灼分说明白。
他该告诉她,那只是母亲的一厢情愿,不是他的本意,盛灼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为此伤神。
其实若是要正式些,他该亲自上门告罪才是。
但如今,他已经无颜去见盛灼。
犹记得前次,他信誓旦旦承诺,决不让林氏族中之事劳动她分毫,可如今才不过三日,他的母亲便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若是三叔公强逼母亲去求盛灼,他尚且可以护在母亲身前,可事实偏偏并非如此。
母亲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林氏的族人他能赶出去,可母亲呢?
母亲是他的娘,他不能把她轰出去,不能把她关在门外,是一辈子也斩不断的血脉亲缘。
在盛灼和母亲之间,他只能选母亲。
可也正是这个选择,让他自我厌弃至极。
他竟是这样一个懦弱无能的男人,他不值得盛灼对他这样好。
犹记得第一次见面,是在盛灼的生日宴上,她于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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