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得可怕。
林月娥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流。
从小到大,她听过很多绝情的话,可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从林修竹口中说出来。
为什么?
她想质问,但林修竹已经没有给她继续纠缠的机会。
永昌伯夫人也被这番话镇住了,直到林修竹离开,她才回过神,转头去看林月娥。
林月娥很快又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伯母,修竹哥哥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永昌伯夫人张了张嘴,想劝慰,又咽了回去。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儿子,但奇异的,她并不想让这样的林修竹消失。
“月娥,你先回去歇着吧。”永昌伯夫人的语调还是软绵绵的,说出的话却让林月娥心中彻底凉下。
“这些事,日后再说。”
日后再说?
按着林修竹的态度,日后还有再说的余地吗?
怎么会这样?
明明一开始,他们的态度都是松动的。
永昌伯府因着这件事沉寂了好几日,无论族中如何施压,林修竹咬死了不肯松口。
当他真的下定决心,他才发现那些所谓难缠的族人也不过如此。
他们拿他实际上毫无办法。
哪怕威胁要将他们一家除族,林修竹也吃了秤砣铁了心不肯妥协。
直过了三四日,还是林月娥自己松口,愿意接受林修竹为她置办产业。
只一点,需得全部写她自己的名字,决不让族中代为看管。
这事又是闹得一阵风雨。
盛灼却没管这许多,因为张清瑜来得更勤了。
每日两次汤药,都是他雷打不动亲自带了药过来煎,连药渣都会带走,务必不给任何人可趁之机。
他如此谨慎,皇贵妃也难免狐疑,召了他自去问话。
因着盛灼之前的嘱咐,张清瑜对着皇贵妃也并未如实相告,只说盛灼身子经过调养已经好了许多,再过不久便能恢复如初。
皇贵妃不疑有他,很是高兴,重重赏赐了他一番。
张清瑜心头发沉,偏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
回了太医院,不少太医都酸溜溜地看着他的赏赐。
李远流如今也回了太医署,见了这一幕,神色很是难看。
但不知为何,还是别别扭扭地上前与张清瑜搭话。
“张院判,皇贵妃娘娘如此厚赏你,想必官升一级指日可待了?”
张清瑜不想搭理他,便也就没搭理。
他将最后一包药材放进抽屉,关上柜门,从李远流身侧走过,去另一头整理脉案。
值房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太医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眼角余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这边。
对李远流这样的人来说,漠视他比羞辱他还让他难以接受。
“张院判这是……还在为从前的事介怀?”他说着软话,表情却僵硬,看起来有些狰狞。
“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只是咱们太医署,讲究的是同心同德、共护圣躬。些许旧事,何必耿耿于怀?”
张清瑜斜睨他一眼,还是没接话。
李远流心中愈发憋闷,若按着他以往的性子,这会早就一走了之了。
偏偏这会,明明愤怒憋屈,却还是站在张清瑜身边。
“皇贵妃娘娘如此厚赏,想必是盛小姐身子好些了?”
张清瑜动作一顿,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
自从上次李远流自导自演摔断了手之后,他们二人就老死不相往来。
今日李远流一反常态地死缠烂打,张清瑜不禁想起盛灼那句嘱托。
若是有人打探,只说她大好了。
张清瑜神色平静地点头,“盛小姐年轻,底子本不差。加之对症施药、调理得宜,恢复得比预期快许多。
昨日诊脉,心脉已趋平稳,再服几日温养之剂便可停药。”
李远流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待反应过来,才发现张清瑜一直死死盯着他。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强笑道:“那可真是喜事一件,难怪皇贵妃娘娘如此高兴。”
张清瑜没接话,只笑了笑。
李远流神色越发僵硬,又追问了几句,张清瑜却不肯多说了,将脉案收拾好进了自己的值房。
今日不是他当值,宫门下钥前张清瑜便离开皇宫。
夜半,身影从阴影中滑出,鬼鬼祟祟停住张清瑜的值房前,从腰间摸出一支细长的铜片,三两下便撬开了锁舌。
值房内一片漆黑,李远流不敢点灯,直奔存放脉案的柜格。
柜子没有上锁,李远流借着月光翻找,不过片刻,面色一喜,找到了!
李远流迫不及待翻开。
“盛氏灼,心脉旧损,红梅宴后复感寒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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