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屹仿佛没察觉到任何异常,语气依旧平淡,甚至称得上温和,“方才在太医署,动静不小。
孤竟不知,素来温文守礼、医术精湛的张院判,也有这般……雷霆之怒的时候。”
张清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来,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太医署值房内的冲突,前前后后不过一刻钟,东宫竟已得了消息!
这位太子殿下对宫闱之内的掌控,究竟到了何种可怕的地步?
他不敢有丝毫侥幸,更不敢妄图隐瞒。
在这样一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任何掩饰都显得愚蠢而徒劳。
“微臣……微臣一时失态,行事鲁莽,触犯宫规,请殿下责罚。”
“张太医不必如此。”萧屹漫不经心地挥袖,“孤无意插手太医署之事,只是有些好奇,张太医为何会失态。”
张清瑜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心如鼓擂。
“李太医口出无状,言语间对镇国公府盛小姐的病况多有轻慢揣测,微臣身为医者,闻听病患被如此妄议,一时激愤,未能克制,实乃大过。”
这话半真半假,却也是此刻唯一能端上台面的理由。
“哦?只是如此?”萧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张太医倒是医者仁心,尽职尽责。”
这“尽职尽责”四个字,被他念得意味深长。
张清瑜背上冷汗涔涔,不敢接话。
“不过,”萧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凝,“宫中自有法度,太医署亦有规矩。
纵有天大的理由,动手伤人,便是逾矩。张太医是聪明人,当知‘本分’二字,不仅在医术,更在言行。”
敲打之意,已昭然若揭。
“微臣谨记殿下教诲。”张清瑜伏身,声音涩然,“今日之过,微臣甘愿领受任何惩处,绝无怨言。”
短暂的沉默。
有那么一瞬,张清瑜有一种危机临近极度危险之感。
直到萧屹再次开口:“惩处之事,太医署自会依规办理。孤今日召你,是为请脉。脉既请过,你便退下吧。”
“微臣告退。”张清瑜依礼,躬身缓缓退出书房。
直到走出东宫范围,被初春尚且料峭的寒风一吹,他才惊觉内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黏腻。
他的确,太冲动了。
不论是对李远流,还是对……
李远流虽然信誓旦旦王嫔的脉象并无不妥,但王嫔的神志还是一日接一日地混乱下去。
起初只是夜惊多梦,白日里精神恍惚,应答稍显迟缓。不过三五日,症状便急剧加重。
便是不必张清瑜提醒,李远流自己也能看出不对劲。
这日他去往静思苑诊脉,伺候的宫女小声迎上来:“娘娘昨夜有些惊悸,夜半做噩梦惊醒,今日晨间醒来,竟是有点不认识人了。”
李远流心头咯噔一下。
嘴上却还是硬道:“娘娘脉象平和,忽然惊悸,想必是伺候不周到的缘故。”
宫女面露不快,到底没有反驳。
王嫔今时不比往日,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也要矮人一头。
李远流入殿,见到王嫔本人时,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被骇得倒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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