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你、你竟敢打我!”
值房内死寂一片。
所有太医都惊呆了。
张清瑜在太医院是出了名的温润守礼,年纪虽轻,却因医术精湛、为人低调而很得看重。
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且是为了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闲话。
张清瑜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拳头,指尖还在轻颤。
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怒气来得凶猛而陌生,烧得他耳根发烫,呼吸急促。
直到此刻,看着李远流狼狈的模样和周围同僚惊愕的目光,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可那句“害了人家千金小姐的卿卿性命”,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他心里最恐惧的角落。
“张清瑜!”李远流终于缓过气来,尖声嘶叫,“你疯了!你竟敢殴打同僚!我要去署正那儿告你!”
张清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去,只余一片深静的寒潭。
“李太医口出恶言,诅咒贵人,有违医德。我一时激愤,失手伤人,自会向署正请罪。”
他说着,转向周围目瞪口呆的众人,拱手一礼:“今日之事,清瑜鲁莽,惊扰诸位了。”
语罢,竟不再看李远流一眼,转身径直朝署正值房走去。
还未走到门口,便被一个小内侍拦住了去路。
那小内侍面容恭谨,声音却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值房内众人都听清:“张院判留步。
太子殿下晨起略感不适,听闻张太医今日当值,特命奴婢来请,劳烦张太医移步东宫,为殿下请个平安脉。”
张清瑜脚步顿住,心头骤然一紧。
在这个当口,太子召他请脉?就在他有心提醒王嫔脉象事情之后?
不怪他如此联想,实在是太子为人深沉,手段诡谲,让他只有敬畏。
“张太医请吧。”
张清瑜没有推拒的空间,不得不跟了上去。
东宫,书房。
萧屹并未如张清瑜预想的那般倚在榻上候诊,而是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只淡淡瞟来,便给人泰山压顶般的沉重威压。
张清瑜垂眸,上前依礼跪拜。
“起吧。”萧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有劳张太医跑这一趟。”
“此为微臣本分。”张清瑜起身,将药箱轻放在一旁备好的小几上,取出脉枕。
萧屹看了他片刻,才将手腕随意地搁在脉枕上。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执笔批阅奏章、也握过刀剑的手。
张清瑜越发大气不敢出,三指轻搭于腕间。
指尖下,脉象沉稳有力。
张清瑜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细细诊了片刻,方收手后退一步。
“殿下近日忧心国事,思虑稍重。微臣可开一剂疏肝理气的方子,以作调理。”
萧屹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疏肝理气……”他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一点,“孤倒是觉得,张太医今日,似乎比孤更需要这副方子。”
张清瑜心头骤然一紧,刚刚好不容易平复些的呼吸又是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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