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以为盛灼是受害者,原来一切都是他看走了眼。
她用一场对自己如此狠绝的戏,将他变成她棋盘上的棋子!
他之前那些小心翼翼的呵护、那些笨拙的补偿、那些因亏欠而生的卑微,在真相面前,是可笑,又如此不值一提。
她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他该愤怒的,该觉得被背叛、被愚弄的。
可奇怪的是,除了最初那阵冰锥刺骨般的寒意与震惊,此刻充斥他胸腔的,竟是一种更复杂、也更汹涌的情绪。
她选择了他。
她需要他。
哪怕只是作为一把刀。
至少,她选择利用的人,是他。
这何尝不是一种另一种形式的信任。
萧屹唇角微不可见地上扬,露出一丝不足为外人道的愉悦。
听雪轩,张清瑜挽着袖子,亲自守在红泥小炉前,盯着那罐“咕嘟”冒泡的褐色药汁。
水秀上前想替他,张清瑜侧身将她挡开。
“此药火候至关重要,差一分则效减,过一分则性烈,还是我来吧。”
他是太医,本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更何况那日从东宫回来,太子殿下说了那句隐含警告的谨守本分,他更该跟盛灼保持距离。
可每次踏入听雪轩,他就放不下。
不仅仅因为医者仁心。
还有他的私心。
药终于熬好,滤净,倒入温着的青瓷碗中。
张清瑜端着药碗走进内室时,盛灼正靠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拿着一个九连环随意玩着。
张清瑜不合时宜地想着,这位大小姐,果然不负草包的名声。
这些日子,从未见她像平常闺秀一般摸过书本。
“盛小姐,该用药了。”张清瑜将药碗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盛灼回过神,目光落在那碗深褐色的药汁上,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还是伸手端了起来。
药很烫,也很苦,她皱着脸,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张清瑜说不清自己这会的心情,只知道自己开口的时候,声音格外温软。
“小姐近日感觉如何?夜间可还心悸?胸闷可有好转?”
“好些了,夜里能睡踏实些,只是依旧没什么力气。”盛灼声音软软的。
张清瑜便有些急,“心脉之伤,最忌劳神费力,亦忌大喜大悲,情绪剧烈波动。
调养之道,贵在缓与和。万事皆需徐徐图之,急不得。”
盛灼抬眸看了他一眼。
张清瑜动作一僵,借着收拾东西的动作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没有立场劝盛灼,他心知肚明。
但他还是忍不住。
“张太医说得是。”盛灼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病去如抽丝,是该慢慢调理。”
张清瑜心头一滞,有些失望,又有些释然。
“那……下官先告退了。药方暂不需调整,按时服用即可。若有不妥,随时传唤。”
他躬身行礼,语气恢复了惯有的疏离平淡。
“有劳。”盛灼点点头。
张清瑜提起药箱,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沉重了几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盛灼才收回视线。
徐徐图之?
可惜她盛灼,从来就不是个慢性子。
张清瑜回了煎药房,将国公府还存着的药材清点了一下。
一些因保存不善而影响了药性的药材俱都挑出来准备换掉,水秀进来跟在他身后看了一会。
像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一般,“那个穗禾,分明是她将小姐害成这样,小姐不拿她问罪就罢了,居然还要放还她的身契将她送到庄子上去。
张太医,您说世上哪有这样的理?”
张清瑜直起身子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不过他这话少的性子,倒是让人放心倾诉。
水秀语气越发冲。
“那小蹄子进国公府的时候,寒酸得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如今要走,反而收拾了沉沉的一个包裹,也亏她脸皮厚,若是我,臊都要臊死。”
像是气急了,水秀将手中的物事一把砸在台面上,“我倒要去看看,这个不要脸的带了什么走!”
张清瑜皱眉。
这个水秀,还说盛小姐对穗禾宽容,她自己这炮仗性子,焉知不是盛小姐纵出来的。
迟疑片刻,张清瑜放下手中的动作跟了上去。
总不好叫她闹得太难堪。
才到下人住的院子门口,就见水秀在推搡拉扯穗禾。
“你可真是好手段,害得我家小姐差点没命,如今倒好,收拾得整整齐齐准备去庄子享福了?
我倒要看看,你带走了我们盛家多少东西!”
水秀说着就要上前去翻那包裹。
“水秀姐姐,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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