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难堪、羞愧,甚至是他对皇帝的厌恶,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她今日叫他来,本就不是为了听那些冠冕堂皇的“查办结果”,更不是为了听他诉衷肠。
而是要逼他直视,逼他承认——他答应她的,没有做到,欠她的,远未还清。
“殿下不必说对不起。”盛灼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病弱的轻软,“殿下是储君,行事自有殿下的道理。臣女……明白。”
萧屹心头猛地一抽。
他宁愿她骂他,怨他,也好过用这种姿态,将他所有的狼狈与不堪都照得清清楚楚。
“不,你不明白……”萧屹轻声呢喃。
盛灼不明白,他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
王嫔以为这次真的逃过一劫,其实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而已。
他只是看到了皇帝的不公,所以想攀上更高的位置,方才能给她真正至高无上的周全。
“棠棠。”萧屹眸光忽然变得幽暗,“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永远都不会违背。
王诗茗毒害你,父皇没有给镇国公府公道,孤来给。棠棠,你要她落个如何下场?”
盛灼眸光微闪,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有一瞬间,盛灼几乎要以为,自己被萧屹看穿了。
但她很快压下了那点异样,脸上依旧是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平静。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她开口,声音依旧轻柔,“殿下,臣女要的不是降位,不是禁足,不是流放抄家。
是让该偿命的人,付出该付的代价。是让我姑母夜里能睡得安稳,让我盛家上下,不必再日夜悬心。”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萧屹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少女苍白脆弱的脸庞上,浮现出与病容截然相反的、近乎凛冽的冷意。
看,这就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好,我答应你。”
盛灼心中压下的巨石仿佛瞬间被搬空。
她相信他能做到。
这份相信来得莫名其妙,却又如此笃定确信。
“多谢殿下。”
“不必谢我。”萧屹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眼帘,声音放缓,甚至带了丝缠绵的意味:
“这是我欠你的。也是我,心甘情愿。”
盛灼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有那么一瞬,她有些好奇,前世的萧屹和盛灼,会是什么样。
没有那些难堪的开始,没有口出恶言的伤害和讽刺,更没有后面的争锋相对。
也许,他会是一个好夫君。
但那些,终究只是如果。
他们之间,横亘了太多。
她已经将那条火狐围脖送给了傅明嫣,将萧屹像是货物一般推让了出去,这样的羞辱无论谁都无法容忍。
更不用说素来高高在上、高傲尊贵的萧屹。
盛灼敛了心神,“既然如此,一切但凭殿下做主。”
萧屹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
“你好生养着。”他最后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等我的消息。”
萧屹离了镇国公府,但看他面上的漠然,谁也不知道他方才经历的千回百转。
刚上了马车,苍梧捧着一叠厚厚的供词,面色凝重:“殿下,长春宫所有涉案宫人,包括尚宫局文书太监福安,俱已审毕。只是……”
“只是什么?”萧屹抬眸。
苍梧迟疑一瞬,将供词双手呈上:“口供有些蹊跷。所有人皆承认,贤妃,王嫔确曾指使福安,收买漪澜殿的宫女往镇国公府送过一盒糕点。
糕点也确实下毒,但关于糕点中所下之毒,有些不对劲。”
萧屹接过供词,一页页快速翻看。
供词很详尽,细节一一吻合,甚至能互相印证。
连那盒龙井绿豆糕的样式、食盒的标记,都描述得清清楚楚,显然不似作伪。
而所有人的供述,竟出奇地一致——
贤妃下的,并非牵机慢,而是一种药性相对和缓、只会致人暂时失语喑哑的毒。
剂量不大,本意只是想让那个可能知道太多秘密的穗禾闭嘴,绝无致死之心。
萧屹捏着供词的手指缓缓用力。
若贤妃下的毒不是牵机慢,那盛灼所中的毒到底从何而来?
忆及方才盛灼见他,句句不提自身伤痛,只问公道,只要偿命,萧屹心中一沉再沉。
却不是为了她可能有的算计和利用,而是为了,她为了报复王嫔,居然用如此激烈的手段!
难道,难道她不知道,她无需如此,他自会护着她吗?
难道他在她心里,竟如此不中用?
“这些口供,除了你,还有谁看过?”萧屹声音阴沉得可怕。
“回殿下,审讯由属下亲自进行,记录完毕便即刻封存,绝无第二人经手。”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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