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的复件,本用来沿途对照地形的。
他将纸展开,铺在阿木面前。
阿木低头看着那张图。
起初只是随意地看。
渐渐地,他的目光凝住了。
他看着图上蜿蜒的溪流、标注的等高线、那些精细入微的地形标记,眼睛越来越亮。
“这是什么?”他问。
“地图。”李慕辰道,“山的图。”
阿木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能教我吗?”他问。
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李慕辰看着他。
这孩子目光清澈,没有哀求,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
就像三天前的江望宁。
但又不一样。
陈远是求活,江望宁是求路。
而这个孩子——
“你今年几岁?”李慕辰问。
阿木想了想。
“不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来这个村的?”
“不知道。”
“还记得别的吗?”
阿木摇头。
“只记得水渠。还有……”他顿了顿,“饿。”
李慕辰望着他。
这孩子不是装傻。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年龄,不记得来处,不记得父母。
他只记得两样东西:水渠,和饿。
而在这两种记忆的夹缝里,他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了水利灌溉的原理图。
李慕辰忽然想起一句很久以前读过的话:
“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
这个孩子,不是“生而知之”。
他是“困而知之”。
因为饿过,所以记得水渠。
因为记得水渠,所以懂得水。
“阿木。”李慕辰道。
阿木看着他。
“跟我走。”
阿木愣了一下。
“去哪?”
“去一个地方。”李慕辰道,“那里有很多书,很多图,很多你想知道的东西。”
阿木沉默着。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你是谁”。
他只是望着李慕辰,像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相信。
良久,他问:
“那里有水渠吗?”
李慕辰轻轻弯了弯唇角。
“有。”他说,“有你会画的那种,也有你不会画的。”
阿木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
然后他走到老槐树下,从树洞里掏出一个小包袱——破破烂烂,不知装着什么。
他背起包袱,走到李慕辰面前。
“走吧。”他说。
李慕辰看着他。
这孩子没有问去哪,没有问多久,没有问会不会回来。
他只是收拾了自己仅有的破烂,然后说“走吧”。
就像一棵被风吹到石缝里的种子,一旦有人伸手,便毫不犹豫地跟着走。
“阿木。”李慕辰道。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是坏人呢?”
阿木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你想过了。”他说,“但你还是问我跟不跟你走。”
李慕辰没有说话。
阿木继续道:“坏人不会问。”
他顿了顿。
“而且你那张图,画得很好。坏人画不出来。”
李慕辰沉默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
阿木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伸出自己的手握住。
手很小,很凉。
但握得很紧。
九月初八,赣南道中。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在山间小路上。
李慕辰牵着马,马背上驮着两个人的行李。
阿木走在身侧,脚步虽小,却一点不慢。他不说话,只是时不时抬头看看四周的山,看看天上的云,看看路边的溪流。
“师父。”他忽然开口。
这是上路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开口。
李慕辰低头看他。
“什么事?”
“那条溪,”阿木指着路边一条山涧,“如果在上游筑一道堰,把水引到那边山坡上,可以多开几十亩田。”
李慕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山坡上确实有一片荒地,杂草丛生,但地势平缓,土色发黑,应是可耕之地。
“你怎么知道可以引过去?”
阿木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
他画了山势,画了溪流,画了堰的位置,又画了一条引水渠的路线。
>>>点击查看《从全真开始的神雕之旅》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