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说话的条理,比许多成年人都清晰。
“所以呢?”他问。
孩子忽然跪了下来。
双膝落地,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极正式的大礼。
“请先生收我为徒。”
李慕辰没有立刻应声。
他看着那孩子伏在地上的小小身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人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说“请先生收我为徒”。
那是陈远。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孩子抬起头。
“江望宁。”他说,“江河的江,守望的望,安宁的宁。”
“谁取的名字?”
“我娘。她说是‘守望安宁’的意思。”
“你娘呢?”
江望宁沉默了一息。
“两年前没了。”
李慕辰没有再问。
他看着这孩子。
七岁,衣衫破旧,独自跟在陌生人后面走了三天,只为求一个“收徒”。
这份胆识,这份决断,这份对自己处境的清醒认知——
像。
太像了。
像另一个时空里,那个二十三岁护理专业大四生,在陌生的古代睁开眼时,心里冒出的第一句话:
“我没有退路。我只能往前走。”
“起来。”他说。
江望宁没有动。
“先生不收我,我不起来。”
李慕辰看着他。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收你?”
江望宁抬起头。
“先生去苍山。”他说。
李慕辰目光微凝。
“客栈那晚,先生背囊口没扎紧,我看见里面的银刀和玉匣。”江望宁的声音很稳,“彝人取龙涎要银刀玉匣,这事我在书里见过。先生要去的地方,很险。”
“既然知道险,还要跟着?”
“我不跟着。”江望宁道,“先生收我,我就在这里等先生回来。”
李慕辰没有说话。
江望宁继续道:“我会读书,会认字,会打算盘,会记账。我能帮先生抄书、整理文稿、打理杂务。我吃得少,睡哪儿都行,不要工钱。”
他顿了顿。
“先生收我,就当收个跑腿的。”
李慕辰低头看着他。
这孩子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那双极黑极亮的眼睛里,没有哀求,没有讨好,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笃定。
他不是在求。
他是在陈述自己的价值。
“我收徒,不是收跑腿的。”李慕辰道。
江望宁微怔。
“收徒,要传本事,要教做人,要对他一辈子负责。”李慕辰俯视着他,“你才七岁,想清楚没有?”
江望宁沉默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
“先生。”他说,“我娘走的时候,留给我三句话。”
李慕辰等他说下去。
“第一句,这辈子别赌。第二句,这辈子别靠别人施舍。第三句——”
他顿了顿。
“这辈子,认准一件事,就走到底。”
他望着李慕辰,目光清澈,没有一丝躲闪。
“我认准先生了。”
李慕辰沉默良久。
山风吹过,泉水淙淙,远处有鸟鸣声隐约传来。
他终于开口。
“你读过什么书?”
“《百家姓》《千字文》,都读过。去年借了本《论语》,读了半本,后来书主搬走了,就没读完。”
“会背多少?”
江望宁想了想,开口便背: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背了整整一章,一字不差。
李慕辰又问:“可曾练过字?”
江望宁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卷纸,以油纸包着,护得极好。打开,里面是十几页写满字的纸——字迹稚嫩,但一笔一划工整有力,每个字都写在格子正中,绝不逾越。
“这是我娘教我写的。”他说,“她走之后,我自己练。”
李慕辰接过那卷纸,一页页翻看。
从最初歪歪扭扭的“人、口、手”,到后来工工整整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每一页都有被汗水浸过的痕迹,有被反复描摹留下的墨渍,有纸边磨破后细心补上的补丁。
但没有一页潦草。
每一笔,都像在跟自己较劲。
李慕辰将纸卷还给他。
“最后一个问题。”
江望宁抬眼。
“你爹欠了多少赌债?”
江望宁沉默了一下。
“十二两。”
十二两,对寻常农家是天文数字,
>>>点击查看《从全真开始的神雕之旅》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