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一天,青石镇来了一个不该来的人。
那个人是骑着驴来的。一头灰色的毛驴,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像随时要散架。驴背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灰色的道袍,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脚上穿着一双布鞋,鞋底磨穿了,露出两个脚趾头。
毛驴走到酒馆门口,停了下来。那个人在驴背上坐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下来。然后他慢慢地从驴背上滑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着驴背,站稳了,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阿飞不认识,但陈小楼认识。
陈小楼正在擦桌子,看到那张脸,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顾前辈?”
顾惊风。那个教陈小楼雷剑的人。那个把顾家三代人的剑谱传给陈小楼的人。那个在荒原上等着陈小楼、把雷剑的剑法打进他手心里的人。
他变了。不是变老了,是变空了。以前的顾惊风,虽然瘦,但眼睛里有一股精气神,像一盏不灭的灯。现在的顾惊风,眼睛里的光灭了,整个人像一口枯井,又干又深,什么都打不上来。
“小楼。”顾惊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陈小楼跑过去,扶住他。“顾前辈,您怎么了?”
顾惊风没有回答。他看着酒馆里面,看着柜台后面那些排成一排的酒坛,看着墙上那块“概不赊账”的破木牌,看着老槐树下那块石头。他看了很久,然后走进酒馆,坐在靠墙的角落里,把背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陈小楼倒了一碗酒,端过去。顾惊风接过来,一口喝干,又递过来。“再一碗。”陈小楼又倒了一碗。他又一口喝干。连喝了五碗,他才停下来,把碗放在桌上,用手背擦了擦嘴。
“顾前辈,您怎么来了?”陈小楼坐在他对面。
顾惊风看着他,看了很久。“我快死了。”
陈小楼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什么?”
“我快死了。”顾惊风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的光在散。不是被吃的,是自己散的。我的身体撑不住了,光待不住了,一点一点地往外漏。漏完了,我就死了。”
陈小楼的手在抖。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顾惊风的时候,是在中州城的顾家大宅里。那时候顾惊风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头发散着,手里握着一把剑,剑身上有光在流动。他看起来很年轻,像是三十多岁,但实际上他已经一百多岁了。
一百多岁的剑主,活到这把年纪,已经是奇迹。剑主不是不死,而是活得很久,比普通人久很多很多。但久不是永远。他们也会老,也会散,也会死。
“还有多久?”陈小楼问。
顾惊风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也许明天。”
陈小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的蓝色印记在发光,一明一暗的,像心跳。这是他爹留给他的,也是顾惊风替他打开的。如果没有顾惊风,他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的剑。
“您为什么来这里?”陈小楼抬起头。
顾惊风看着后院那扇门。“来见一个人。”
凌清霄从后院走出来。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整整齐齐地束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走到顾惊风面前,站在那里,看着顾惊风。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你来了。”凌清霄说。
“我来了。”顾惊风说。
凌清霄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两碗酒,一碗推给顾惊风,一碗自己端着。
“多久没见了?”凌清霄问。
“三百年。”顾惊风端起酒碗,“三百年零两个月,零十一天。”
凌清霄喝了一口酒。“你记得这么清楚?”
顾惊风没有回答。他把碗里的酒一口喝完,放下碗,看着凌清霄。
“凌清霄,我恨了你三百年。”
阿飞站在柜台后面,听到这话,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他看了看凌清霄,凌清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我知道。”凌清霄说。
“你知道?”顾惊风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知道我恨你,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躲?你明明知道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凌清霄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你要做什么?”
顾惊风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恨,不是怒,是别的什么,比恨更深,比怒更烈,比什么都更让人心碎。
“我要你看着我去死。”顾惊风的声音低下来,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当年看着我的家人去死,没有救他们。现在我要你看着我去死,你也救不了我。”
酒馆里安静了。连知了都不叫了,连风都不敢吹了。阿飞站在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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