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梦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颜色,只有一片混沌的灰。他在那片灰色里飘着,不上不下,不冷不热,不疼不痒。没有过去,没有未来,连“现在”都没有。
他以为自己死了,但他没有死,因为他还能感觉到一件事——有人在背着他走。
那个背他认得。
宽,硬,像一块老树皮,走起路来稳稳当当的,一步一个脚印。
是凌清霄的背。
阿飞趴在上面,听着凌清霄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像城隍庙里的更鼓。他想睁开眼,但眼皮太重了,重得像灌了铅。他只能继续闭着眼,闻着凌清霄身上那股淡淡的黄酒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清霄停下来,把他放在一个软的地方。
不是地,不是石头,是床。
阿飞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酒馆后院的那个小房间,他住了很多年的地方。
床板硬邦邦的,枕头是他自己缝的那个,里面塞的是麦麸,硌得慌。
但他觉得舒服,舒服到想哭。
有人在给他擦脸。
布是温的,湿的,带着黄酒味。
布擦过他的额头,擦过他的眼睛,擦过他的脸颊。擦到嘴角的时候,他听到凌清霄的声音。
“回来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他。但阿飞听到了。他想睁眼,这一次他做到了。
眼皮很重,但他用力撑开了。
光线刺得他眼睛疼,他眯着眼,看到凌清霄坐在床边。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整整齐齐地束着,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十二道剑光在他身后亮着,很淡,淡得像月光,但确实在亮着。
“老板。”阿飞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凌清霄端来一碗水,扶他起来,喂他喝。水是温的,带着甜味,像是放了蜂蜜。阿飞喝了一碗,又喝了一碗,喉咙才舒服了一些。
“我睡了多久?”他问。
“三天。”凌清霄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你伤得很重,不能动。躺几天就好了。”
阿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不是他那件破得不成样子的粗布衣裳,是一件干净的白布衫。
身上的伤被包扎过了,缠着一层一层的白布,白布上透出淡淡的黄色药渍。手心里的剑印还在,暗红色的,像一道疤。
“封印呢?”他问。
“完整了。”凌清霄说,“混沌睡了。那些东西会饿死。灯不会灭了。”
阿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胸口压了许久的一块石头搬开了。
他躺回枕头上,看着屋顶。屋顶是木头的,很旧了,有些地方还漏着光。光从缝隙里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老板。”他说。
“嗯。”
“第一个剑主死了。”
凌清霄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知道。”
“您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知道。”凌清霄的声音很低,“他一直都知道。这是他的选择。他等了很久,等一个能把碎片带回去的人。他等到了你。”
阿飞的眼眶红了。“他连名字都没有。”
“他有。”凌清霄说,“他叫初。第一的初。初剑主。”
阿飞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他想起了初最后说的话——“我活了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是谁。我早该死了。”一个在黑暗里住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人,用命压着混沌,让地上的人能活着。这样的人,连一块墓碑都不会有。没有人知道他,没有人记得他。
“老板。”阿飞睁开眼睛,看着凌清霄,“您也会死吗?”
凌清霄看着他,目光平静。“会。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凌清霄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阳光从外面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远处的天很蓝,云很白。
“很久以后。”他终于说,“久到你不想知道。”
阿飞没有再问。他躺在那里,看着凌清霄站在窗前的背影。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阿飞的床边。阿飞伸出手,摸了摸那道影子。影子是冷的,但他觉得暖。
他在酒馆的后院里躺了七天。
七天里,柳听风每天都来看他,带来镇上的消息。
城隍庙的灯全都亮了,比以前更亮,火苗稳稳的,不跳不晃。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再也没有出现过,连地下的吱吱声都消失了。镇上的点灯人终于能睡一个安稳觉了,不用半夜爬起来添油,不用提心吊胆地看着灯芯。
曲三更来了,木小棠来了,阿青来了,阿静来了,老骨,沈明沈念沈枯沈望都来了。他们挤在那个小房间里,七嘴八舌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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