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像过年一样热闹。阿飞靠在枕头上,听着他们说话,嘴角一直挂着笑。
但他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凌清霄的伤。
凌清霄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他每天照常开门,照常擦杯子,照常温酒,照常用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招呼客人。但阿飞注意到,他的手不再抖了。
以前他的手总是在微微发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阿飞看了很多年,他知道。现在不抖了。
他的脸色也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纸一样的苍白,有了一点血色。他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
光回来了。不是一点一点地回来的,是像潮水一样涌回来的。封印完整的那一刻,混沌不再吃他的光了,那些被吃掉的光又回来了——不是从外面回来的,是从他身体里面长出来的,像枯木逢春,像老树发新芽。
他是凌清霄。
十二道剑光的主人。
剑宗的宗主。
他从来都是无敌的。
第八天,阿飞能下床了。
他撑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到酒馆里。凌清霄正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看到他,放下杯子,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坛酒。
“喝一碗?”
阿飞点了点头。凌清霄拍开泥封,倒了两碗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碗里晃了晃,映出两个人的脸。
阿飞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很辣,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但喝下去暖洋洋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
“老板。”他放下碗。
“嗯。”
“您以后还走吗?”
凌清霄端起自己的碗,慢慢喝了一口。“不走了。”
阿飞看着他,眼睛里有光。“真的?”
“真的。”凌清霄放下碗,“这间酒馆开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人能把我的招牌摘了。我还要再开三百年。”
阿飞笑了。笑得很轻,但很好看,像老槐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他端起碗,和凌清霄的碗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他说,“敬酒馆。”
“敬酒馆。”凌清霄说。
两个人一饮而尽。阿飞放下碗,抹了一把嘴,看着凌清霄。
凌清霄也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老板。”阿飞说。
“嗯。”
“我想喝‘等’。”
“你不是正在喝吗?”
阿飞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酒,琥珀色的,透亮。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等’?”
“这是‘等’。”凌清霄说,“你埋了二十六年的那坛,我挖出来了。你受伤的时候需要喝点好的。”
阿飞的眼眶又红了。他端着碗,看着碗里剩下的那一点酒,酒里映着凌清霄的脸。
“老板。”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嗯。”
“谢谢您。”
凌清霄没有说话。他拿起酒坛,又给阿飞倒了一碗。
“喝吧。”他说,“喝完去睡觉。你还没好利索。”
阿飞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酒很辣,但他喝得很慢,像舍不得喝完。凌清霄站在柜台后面,擦着杯子,一下一下的,很慢,很仔细。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阿飞喝完了碗里的酒,把碗放在柜台上,站起来,走到门口。门外的老槐树下,柳听风正在劈柴,曲三更在逗木小棠,阿青和阿静在晾衣服,沈明沈念沈枯沈望在抢一个馒头。
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带着泥土的味道,带着酒馆里黄酒的味道。
他转过身,看着凌清霄。
凌清霄还在擦杯子,低着头,很专注。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十二道剑光在他身后亮着,很淡,淡得像月光,但确实在亮着。
阿飞忽然想起了那个冬天。他倒在酒馆门口,浑身是伤,快要死了。凌清霄打开门,看了他一眼,把他抱进去,放在床上,给他喂了一碗热酒。
“从今天起,你叫阿飞。”凌清霄说,“活着的那个飞。”
他活了。
活了这么多年年,从一个快死的孤儿,变成了一个能下地狱、能杀怪物的高手。
但他从来不是一个人活的。
是凌清霄给了他第二条命,是凌清霄教会了他怎么活,是凌清霄在他最怕的时候挡在他前面,是凌清霄在他快要死的时候把他从骨海里背回来。
阿飞靠在门框上,看着凌清霄。
“老板。”他说。
凌清霄抬起头。“嗯?”
“没什么。”阿飞笑了笑,“就是想叫您一声。”
凌清霄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人身上,照在那些灯上。
>>>点击查看《什么剑主?我只是个酒馆老板》最新章节